最天真的好奇心,恰好陈岚对她保留了最后的怜爱,并未将她对外界的好奇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这样一来,当她真正走出俱乐部,进入外面的世界,熟悉的肮脏、赤裸的恶意,依然把她推向了悬崖边缘。
她撕下了隐忍无害的面具,学会了反抗。
反抗无果,她只能采取更加极端的办法。
其后,因为陈岚第二次将她送给培养院,这种极度失望之下的厌世感到达了顶峰。
她是不是真的想杀掉自己的母亲,斯洛特并不知道答案,但是他能肯定,陈岚的死如同一条导火索,摧毁了她用恨意维持的精神世界。
“还有安鸿。”他逐字逐句地分析着她所见过的角色,对她的变化了如指掌,“他的出现对你来说是个意外。”
她自知手上沾了人命,以命偿命的结局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所以,她向身为警察的安鸿坦白了这件事,得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你。在霍克死亡的公寓里,地下室、仓库、床底,很多地方都藏着和你一样的具有杀人动机的女孩。她们没有人主动认罪,但也没有人指认凶手。”
听听,多么合理又荒谬的理由。
她至今忘不了安鸿说出这些话的眼神——
他其实已经相信她就是杀人凶手,但他不能抛开证据去相信她自毁式的坦白,哪怕他有很多种方法去制造证据,哪怕她是个完美的获取政绩的牺牲品。
安鸿的做法超出了她的认知。
自从她有记忆以来,她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沾染着人性的污点,以至于她已经习惯性地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是例外。
现在,有了一个叫做安鸿的人。
尽管她不需要这种程序正义,但她的世界依然因此而产生裂痕。
“这就是你和安鸿单独谈话之后,变得格外沉默的原因。”
斯洛特的话语就像是无比锋利的手术刀,将她充满尖锐荆棘的外壳剖开,露出漆黑腐烂的内里。
女孩眼中泛滴波澜,却没有恼羞成怒。
她知道,这是年龄带来的阅历差距,她对人心的洞察力终究是棋差一招。
可是,那又如何?
她的内心世界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就像她残破虚弱的身体也可以在众人面前裸露无疑。
“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无法撼动的坚定。
比起享受造神游戏的他,她的意志力更加无懈可击。
斯洛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想要留下这个完美的实验体,就必须想办法激怒她。
于是,他放下皱巴巴的文件,拿着那封发黑的信纸走到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拉近,只要她把手伸出营养舱,就可以抢走这张信纸。
然而,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用一双清澈的黑眸静静凝视着纸上模糊的字迹。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斯洛特勾起嘴角,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微的气音。
“嘶——”
拙劣的模仿,也是个恶劣的预告。
下一秒,纸张撕毁的声音被加倍放大。
发黑的信纸从中间撕成两半,如同她黑暗的精神世界从中间破损断裂,轰然倒塌。
仪器的警报声瞬间爆响,纸张撕裂的声音依然非常清晰。
一次,两次,残余的信纸越来越小,她开始闭上双眼,本能地减少视觉带来的刺激。
直到信纸彻底被他撕碎,她终于睁开眼睛,缓缓看向他掌心里碎成无数纸屑的垃圾。
“滴——”
仪器变成正常了。
斯洛特感到意外,没想到她在如此强烈的刺激之下还能恢复正常的心率。
“很抱歉——”
故作演戏的话没能说个完整,咽喉处已经传来剧痛。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掌心的纸屑掉落纷飞,她也进一步加重了力道,硬生生把指甲刺入他的皮肤之下,渗出鲜红的血痕。
——“天生的杀手沐浴在极致的杀意下,她的心脏反而是平静而温和的。”
脑海中闪过某个电影的台词,斯洛特终于明白了为何仪器的警报声会消失。
她确实太过与众不同。
“滴答——”
血珠落下,砸在光洁的瓷砖上,轻微的细响唤回他的注意力。
他皱起眉,看到她手臂上因为导管被粗鲁扯下而露出的血洞。
她向来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而他想做的,也只是让她活着而已。
他听到一声明显的笑意,对上她漆黑的眼眸,本该充满怒火的眼睛却溢出一种病态的愉悦。
他明白了。
从来都是被动承受折磨直到忍无可忍的她,第一次在他身上体会到即时性报复的快感。
虽然这种报复的快感会塑造出另一个可怕的恶魔,但也好过她沉沦在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