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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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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水一浸,大半却透烂了,打捞不得。

李清照将半幅泡得糜涨的字纸托在手里,默默出神。武松水淋淋的捞上来一兜子竹简,道:“这甚么?”

李清照回过神来。道:“此是汉简。”

武松拎在手里看了一眼,道:“写的甚么?

李清照道:“没有甚么。不过律法条例,几行姓名。”

武松道:“有甚么用?”将竹简往岸上一丢。

李清照道:“甚么?”

武松道:“我说这十几车劳什子,秦砖汉瓦,破铜烂铁。有甚么用?也值得你拿命来换?国都亡了。死了这样多的人,折了恁多英雄好汉。连皇帝都给金人捉去了,你还守着这十几车纸片子作甚?”

李清照道:“青州兵乱,我们的家给烧去了。十几屋子的书画,留存不住,便只救出这些。国亡了,人死了。怎生亡的,怎生死的,总要有人来记住它。”

武松道:“记它有甚用?都是一派胡言。剩的不必捞了,便捞上来,也泡的烂了。”率先踏在岸上,洗去腿脚泥泞,擦干两只脚,从新系了麻鞋。

李清照道:“天寒水冻,都请上来罢。”招呼众家人上岸。

武松一头扎缚绑腿,问声:“你去哪里?”

李清照道:“投江宁府去。”

武松道:“路上不太平。你的丈夫呢?”

李清照道:“婆母今春弃养。外子南下江宁奔丧,国事维艰,朝廷夺情,着他起复,驻守江宁。”

武松道:“他自守江宁,怎的却不管你的死活?”

李清照默然不语。武松也便明白,瞥一眼车马,道:“便江宁家中有事,他来不得,怎的也不派家人来接?教你一个妇人,独自上路。”

李清照道:“此行妾非孤身一人,自有心腹家人相伴。”

武松不再吭声。冷眼看几个家人时,老的老,小的小,老的银发龙钟,小的一团孩气。更不多话,扎束完备,起身说声:“走罢。”

李清照道:“我们同路么?”

武松道:“我送你一程。”

李清照道:“不敢误了师父身上事务。”

武松道:“休恁的叫我。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给她晓得我路上救下你,却不曾管你到底时,定然吃她骂个狗血淋头。”

大踏步走开去,自去收拾场面,分付脚程。众家丁无论老少,已然唯武松马首是瞻,更哪消他多说半个字,自动去检点书籍,扎缚箱笼,收束头口。

李清照若有所思。向他注视一会,缓步走过,问:“这么说,她还活着?”

武松正牵过一匹马来,掰开嘴查看牙口。那马不甚乐意,摇头晃脑,吃武松一声叱住。瞥她一眼,道:“她的事,四处传的皆有说法,话本唱词,说甚的都有。何必问我?”

李清照道:“我只问你。”

武松扳起马腿,检查蹄铁。头也不抬的道:“你才是知书的人,写字的人。你怎生说?是我杀了她?还是她是祸国的人,教君王意气皆休?”

李清照道:“教我写时,便只兵临城下,霸王别姬一种写法。只是难写清谁是虞姬,谁是霸王。”

武松的手一顿。听闻李清照道:“世无项羽,令阿房绵延,秦治永续。世不容项羽时,又何生虞姬?我也尝以为她是死了。今日见着你,方信她仍在世。她在哪里?”

武松一言不发。兀自察看完毕,直起腰来,往马身上一拍,看它橐橐的踱开去。仍旧背对了李清照,道:“你怎知她不曾死?”

李清照道:“倘若她真个死了,刚刚那群山贼,恐怕都已是死人了。”

一路无话。武松领起老少家丁,监押车子,车仗辚辚,沿了运河,投南行去。十几车书籍金石笨重异常,头口口喷白气,行进极慢。然而有武松将车队镇住,沿路却更无半个剪径的蟊贼,溃散的兵勇,前来薅恼。有看箱笼沉重,前来踩盘觊觎的,也吃武松几句喝叱威胁,略施些手段,打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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