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左仆射是仅次于尚书令的职事官,实权在握。
最重要的是,容轩显然得了真龙青眼。圣旨一出,即是皇帝表了态,是明着要重用容轩这个人。他未来的升迁只会更加顺畅无阻,其高度已经可以预见。
被称为东羲之“首”的政事堂中只有四人,丞相与三省长官。原先由丞相谢治、王副相王至昌和中书令左迎丰组成,门下侍中的位置空悬。
先前,谢清玉一直被猜测会成为下一个升入政事堂的官员。
只因他年仅二十六,却已经官拜三品门下侍郎之位,还有个在做丞相的父亲。
再往上,便是门下侍中,距朝政核心仅仅只是一步之遥。
如今这样的人有了第二个,那便是容轩。
曾经的王至昌实质任尚书令一职,特授副相,由此可窥王氏当年的权宦盛景。而今,盛景不复,朱门锈锁,玉树摧柯。
尚书令于容轩已是可以预知的未来。毕竟这一官职自从王至昌伏诛后,便一直虚悬。
不只是尚书令。以王至昌为首的王氏班子倒台后,首先受到巨大冲击的便是被王氏把控最深的尚书省,接连下放了许多原本任职其中的王氏子弟,不免带来了大量官职虚悬的问题。
幸运的是,倒王案恰逢文选结束,原本应按制安排去各处政府机构的士人都被放入了尚书省中填补空缺,许多本应从散官开始做起的人直接成了得到实权的职事官。
思及此,魏宜华陡然一怔。
“倒王案”影响的不只是王氏和王氏相关的官员。除他们之外,还有许多人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魏宜华今夜迟迟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思绪便如泥水流入清泉,混作一潭。
魏宜华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前世。对她来说已经遥远的从前,不是虚幻的想象,而是真实的过往。
她还是内心自负自傲的长公主魏宜华,十七岁的年纪,从不知什么是人力有穷。
魏宜华最憎恨越颐宁的那一年,京城迎来了难得一遇的暖春。
孟春绵亘,花信连旬,又少有阴雨。于是宫中的花都赶了早,开得热闹繁盛,极艳极美,春庭华茂,满园软红。
文华殿的流朱园是长居宫中的魏宜华自小就爱去的地方,比御花园安静,因为偏僻,也不容易遇上其他人。
那一日下了朝,魏宜华照旧去了流朱园,她用过茶点,被侍女扶着在长廊上闲逛,却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了身青色的长裾,在花丛边静立着。
魏宜华的步伐慢了下来。
那是越颐宁。
她面容白皙,束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根足润水头的青玉。那么好的春光,浅浅地漫过她的脖颈,钻进她的发梢里,又落在她举过头顶,触碰那些花的手指上。
魏宜华看见越颐宁在花丛边摸了摸山茶花,还笑了。
原本只是慢下来的步伐,终于还是止住了。
魏宜华觉得那个笑容碍眼至极。
她站在原地,看着文华殿的太监带着书卷来找越颐宁,那一身青衣的女子不再优哉游哉地看花了,她的指尖最后一次擦过山茶花的花瓣,没有留恋地离开。
清瘦的身影没入盛开锦簇的海棠与梨花之间,渐渐远去。
托着魏宜华胳膊的素月,能感觉她浑身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