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记到了董仲甫头上。
说起董仲甫这老东西,在骆方舟的朝堂上,那真是成了精的泥鳅——滑不沾手,专钻污糟缝。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州县,贪银子贪得府库跟自家钱柜似的,那点窥探龙椅的心思,几乎明晃晃写在脑门上了。骆方舟早想把他剐了喂狗,可这老家伙的根系扎得太深,牵一发能动全身,硬拔恐怕朝堂都得晃三晃。得等,等一个能彻底摁死他的时机,还得找一把够快、够听话、用完了还能随手扔掉的“刀”。
龙娶莹在董仲甫身上,隐约嗅到了一点机会的味道。这人她早有耳闻,从前是骆方舟麾下一条恭顺的狗,如今竟能龇着牙把主子气到脸色发青,里头的水,恐怕深得很。
机会虽渺茫,她却不肯闲着。即便周遭眼线环伺,一举一动都像落在蛛网里,她还是支棱起耳朵,在这脂粉气的深宫底下,一点点地扒拉、拼凑。
贿赂腿脚勤快的小太监,陪笑脸去搭话那些懒得拿正眼瞧她的妃嫔,从旁人闲谈的只言片语里反复揣摩……她像个在铜墙铁壁上找缝的贼,竟真让她从这铁桶一般的监视里,探出了一丝风。
她摸清楚了,那个刚怀上“龙种”、风头正盛的辰妃,她爹跟董仲甫是实打实的故交,两人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辰妃当初能入宫,背后更是董仲甫使了银子、透了门路,一手推上来的。
敌人的对头,未必是朋友,但眼下,不就是一架现成的梯子么?
龙娶莹没犹豫,寻了个隐蔽法子,麻利地给宫墙外的董仲甫递了句话。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龙娶莹在宫里有点门路,能帮你保着辰妃和她肚子里的“宝贝疙瘩”,条件是,你得给我行个方便,让我有机会“出去透透气”。
董仲甫回得倒快,言辞客气得像抹了蜜,字里行间却透着老谋深算的试探。这桩见不得光的交易,便这般心照不宣地敲定了。
龙娶莹说干就干。她仗着骆方舟对她那些“小打小闹”(比如偷他玉佩换零嘴)的某种纵容(八成是存着看戏的心思),再利用后宫妃嫔对她这“失了势的帝王”的轻视,在各方势力间闪转腾挪。辰妃的膳食被人下了慢性的毒药?她“恰巧”撞破,揪出那下药的宫女直接扭送慎刑司,下手那叫一个快狠准;有人用巫蛊之术谋害辰妃?她反手就将证据引到与辰妃不睦的嫔妃宫中,借力打力,闹得对方人仰马翻,自己深藏功与名。
几番操作下来,她竟把自己演成了辰妃跟前最“忠心”、最能干的守护者。辰妃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莹姐姐,若非有你周全,我与孩儿恐怕……”辰妃抚着微凸的小腹,眼圈泛红,楚楚可怜。
龙娶莹脸上堆着惯有的痞笑,反手拍拍她的手背,手感细腻光滑,心里却冷笑连连:“娘娘言重了,如今你我同舟共济。您只管安心养胎,那些魑魅魍魉,交给妾身便是。”她嘴上抹蜜,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借着这份“信任”,开始暗中探查辰妃的底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个辰妃酒后失言、抱着她哭诉“命苦”的夜晚,拼凑出惊天内幕——辰妃入宫前早就是董仲甫的人了,她所出的大皇子,生父竟是董仲甫那老匹夫!
骆方舟啊骆方舟,你他妈英明一世,后院却早成了别人的香火田!龙娶莹当时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可转念一想,冷汗就顺着脊梁骨滑下来了。既然大皇子是董仲甫的种,他为何还要死保辰妃腹中这个正牌“龙种”?
除非……这老匹夫压根没想当什么狗屁忠臣!他是要等骆方舟“意外”身亡,先扶这幼主登基,再让幼主“意外”夭折,最后顺理成章将他与辰妃的私生子推上龙椅!而她龙娶莹,知道这么多要命的秘辛,不就是头一个要被宰了吃肉的蠢驴?
好个老奸巨猾的东西!龙娶莹眼底寒光乍现。想卸磨杀驴?也不问问我这头驴乐不乐意!她这驴,可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