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开心的吧。”陈沂想起来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手心,还有像螺旋桨似的尾巴。
“开心就不用后悔。”晏崧看着陈沂怅然若失的眼睛,眼尾已经红了,像是刚哭过,他没有提刚才陈沂在睡梦中流着泪地呼喊,也没提他脸色发白不安地求救。
许是同情心作祟,他说出来了违背本心,从前从来不会讲的话。“它也不会后悔遇见你的。”
陈沂眼眶发热,深吸了一口气,想把眼泪憋回去,还是不受控制流了些出来。
“是吗?”
“我觉得是,”晏崧说,“罪魁祸首怎么样了?你有没有要他赔偿?”
“没有。”陈沂说,他垂下眼,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不过那个人很快就糟了报应,死了。”
“怎么死的?”
陈沂闭上了眼,想起来那个夜晚,他被强硬地要求吃下那口肉,那种遍布身体的恶心滋味。
“被骨头卡住,当天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陈沂轻轻道。
豪车开入老小区的胡同里,一路上坑坑洼洼的水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商店也都早早关了门。
天没有完全黑,但是足够暗,路灯已经开了。在车里感觉不到雨大,推开门才发现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鞋底。距离陈沂住的楼还有一段距离,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淋雨的准备,没想到晏崧在前排先他一步下了车,撑起了伞。
陈沂愣愣的,坐在车里抬起头,看那把很大的黑伞,和晏崧刀削似的下巴。
“下来。”晏崧说,“就这一把伞,我送你过去。里面车开不进去。”
陈沂躲在伞下,晏崧在帮他打伞。
刚才晏崧给他当了司机,他们一起吃饭,现在又在打伞,像是做梦一样。
陈沂不敢靠晏崧太近,但一把伞就那么大,他一部分肩膀裸露在雨中,很快就被浇湿。路上沉默无言,晏崧的脚步很快,陈沂有些跟不上。
雨水顺着下坡流进下水道,单元门在一个大上坡上,地上湿滑,陈沂走得格外艰难。
其实他可以感觉到晏崧身上的温度,很热,很温暖,但他还是不敢靠近,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膀。
晏崧却打着伞越走越快,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逐渐被落下的人。
陈沂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可晏崧还在加快,他逐渐体力不支,被落在后面,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雨下那一刻,晏崧终于停下了。
陈沂知道晏崧是故意的,但他不明白原因,他看见晏崧回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回来,道:“浇到雨怎么不说呢?”
陈沂又躲到了伞下,嗫嚅道:“抱歉。”
或许是因为恶劣的天气,或许是因为在自己身上耽误了太长的时间。
晏崧低了下头,听不清楚语气,说:“你过来点。”
陈沂只好凑过去,他目光直视前方,甚至不敢偏头看晏崧的脸,这下晏崧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再过来点。”
陈沂又挪了一小步,晏崧似乎已经彻底耐心,一把把陈沂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陈沂吓了一跳,也不敢挣扎,离得太近了,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却控制不住感受晏崧的体温。
伞外在下雨。
陈沂终于感受不到那种潮热的湿意,化作一种温暖的,干燥的热。
从他的脸颊一直烧到心脏。
走进单元门,外面打了个雷。
晏崧收了伞,一回头发现不知道何时水已经可以漫过鞋子。
刚才还是清风细雨,一时间居然狂风大作,暴雨倾颓,门口盖着电动车的塑料布已经吹跑了,刚才这一阵风,瞬间把一整排的电动车都吹倒,发出一阵连绵不断的巨响。不远处的新树“咔嚓”一声,被拦腰折断。
明明只来了一会儿,眼看着是走不回去了。
陈沂又说了声“抱歉”,要不是送自己过来晏崧也不会走不了。
干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什么办法,陈沂道:“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晏崧上去看见他那个破败不堪的合租房,这里的腐烂程度和自己一样,这辈子都不敢出现在晏崧面前。
晏崧点了点头。
陈沂在前面带路,从前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楼道里又这么多东西,正在腌的咸菜,已经散发臭味的垃圾。到处密布的蜘蛛网,和空气里飞舞的灰尘,楼梯扶手也早就了一层铁锈。
即使不看,他也知道晏崧肯定皱着眉头。
快步爬上楼,陈沂拿钥匙开了门。
门锁坏了很久,反锁不了,只能从外面锁。
把钥匙拔下来,开门那一刻,陈沂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女人尖叫声,完全盖过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沙发上两片白花花的肉/体/交/叠在一起,听到声音同时转过了头和门口的陈沂对视上。
陈沂也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人拦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