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声中,一嗓子“开席”,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上菜的小伙们端着巨大的木托盘,穿梭在各桌之间,一道道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菜肴被飞快地摆上桌,整只油亮喷香的炖鸡、肥瘦相间、酱汁浓郁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鱼、清甜爽口的炒时蔬、软糯香甜的八宝饭……摆得满满当当。
李家家底不错,这喜宴办得着实体面,菜色好,味道也足。
许氏方才帮着关婶子那边张罗,菜上得差不多了才匆匆赶过来落座。
舒乔帮她先舀了碗老鸭汤,这老鸭汤吊了几个时辰,汤色清亮,鸭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
“娘,先喝口汤暖暖,这汤炖了可久了,闻着就香。”
“得,乔哥儿你也吃。”许氏接过碗,笑得眉眼舒展。
舒乔这才拿筷子夹了块颤巍巍的条子肉,寻常人家做,就是抹些酱蒸至酥烂,王师傅手艺好,添加了些独门调料,油亮软糯,入口肥而不腻,很是美味。
许氏又夹了只油亮红润的油焖大虾放到他碗里,低声道:“这虾瞧着是海货,村里席面上可不多见,乔哥儿你多吃点。”
“嗯,娘你也吃。”舒乔咬着肉,含糊应下,笑眼弯弯。
太阳沉下山,天色渐暗,宴席也到了尾声。村民们陆陆续续散去,许氏他们还得帮着主家收拾,程月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舒乔坐凳子上望了一圈,起身准备回去。
门边三三两两有人还在唠嗑,舒乔绕开他们,转过墙角,就发现程凌站在那里等着他。
“阿凌?!”舒乔有些意外,小跑过去,“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在跟栓子他们吃酒呢。”
“刚吃完别跑。”程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顺势揽过他的肩,带着他往家的方向慢慢走,“喝了两杯就出来了,我酒量浅,你知道的。”他可是记得自家夫郎叮嘱的话。
舒乔闻言呵呵笑起来,仰头看他,心里甜滋滋的,“算你听话。”
程凌也不反驳,只将手臂收紧了些,低低“嗯”了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揉在晚风里,格外温和。
作者有话说:
这天,秋阳高照,正是晒东西的好时候。
舒乔撑开窗户,打开了一旁的衣柜,弯腰将压在最底下的两床棉被抱了出来。
“还挺香的。”舒乔一头闷进手里蓬松的棉被里,深深吸了口气道。
柜子底下,两个孤零零的香囊放在角落。舒乔把被子放在床上,打开香囊看了眼,早先放的艾草、菖蒲、薄荷和香茅都已干枯,香气也淡了。
“晚些得装新的进去才成,不然得招虫了。”舒乔自言自语道,将香囊暂且放在桌子上,抱起棉被去院子里找地方晒。
程凌拿了锄头正要去后院收拾地窖,见状便道:“先抱着,我去找根粗些的杆子过来。”
“好哦。”舒乔看了眼院里那根经历风吹雨打、已经有些发脆的旧竹竿,抱着松软的棉被往一旁挪了挪,给程凌让出位置。
新竹子是前几日从后山砍回来的,已经刮得光滑溜净。程凌拿布巾仔细擦了擦,帮舒乔把棉被架上去,顺手把旁边晾着的几件湿衣裳也挪到新竹竿上。
“这根旧的就不要了。”程凌拿下那根旧竹竿,放在地上用脚踩了几下,竹竿便“咔嚓”几声断裂成几段。他捡起来,拿到灶屋里当柴火烧。
竹子裂开的动静,把趴在院子里打盹的墨团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张望。舒乔瞧见它那模样,呵呵笑了声,转身去屋里拿了个趁手的藤拍出来,开始拍打棉被。被子得多拍拍才更蓬松,睡觉盖着才舒服安逸。
“今儿太阳好,就得洗洗晒晒,不然往后几场雨下来,就没得时间了。”许氏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前的棉花又仔细翻检了一遍,拣去残留的枯叶和细小杂质,只留下白花花、蓬松松的好棉絮。
每年地里能种多少棉花,朝廷那边都记着数,缴了该缴的份额,余下的就归自家用。
许氏扯开一个半旧的麻袋,估摸着往里装了些新棉花。这是预备着待会儿去弹旧棉被时,掺进去增添新棉的。觉得分量差不多了,她又转身回屋,抱出两床旧棉被。被面已经拆洗干净,里面板结发黄的旧棉胎露了出来。
舒乔进来,帮着把旧被子放到椅子上,拍了拍道:“看着有些年头了。”
“可不,我想想,这床得是生凌小子那会儿,你奶奶去城里买的新棉弹的,这么多年,拆了又补,棉花都板实了。”许氏回忆着,拿过一旁的麻绳,又指了指另一床,“这床我没记错的话,得是前几年攒的棉花弹的,比那床新些,但盖了这么些年也板结了,得再弹弹才松软。”
舒乔帮着压实被子,让她扎紧捆绳,又笑道:“那这床被子和阿凌一个年纪了。”
“是咧。”许氏用膝盖往被子上压了压,确保捆得结实,“算起来比凌小子还大几个月呢。”
“说我什么?”程凌从后院过来寻水喝,顺手接过了他俩的活,将棉被捆得更加扎实,免得抱起来半路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