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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长得很快,从一个白团子变成了一条半大的狗,喜欢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跑,还喜欢往邱珂腿上扑。
某个傍晚,天还没黑透,父亲牵着它,和邱珂一同出门散步。那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沿着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拐过街角的杂货店,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公园那片空旷的草地。
大白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兴奋得不行,绳子在邱珂父亲手里绷得直直的。经过草地的时候,它猛地一挣,绳子从父亲手里脱了出去,蹿进草丛里撒欢。
“真调皮,快,把它带回来。”父亲说,笑着推了推邱珂的背。
邱珂听话地跑过去,才将大白抱起来,便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那声响太大,耳朵里嗡的一声,别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他惊慌地转过头去,见是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上了人行道,撞在了那排居民楼的转角,而他的父亲,刚好站在那里等他。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有很多人在附近跑动跟哭喊,救护车跟警车的声音有些刺耳,红蓝交替的光映在他脸上。
邱珂站在原地抱着大白,大白舔他的手,尾巴轻轻摇,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黄昏忽然变得这么吵。
过了许久,才有人注意到他。
“……这里怎么有个孩子?这是谁家的?”
“等等,他是……唉,这也太惨了……”
“这么小的孩子,孤儿寡母的之后该怎么办?真是作孽……”
大人们一边用他当时还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一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不忍心多看,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而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没有问父亲的去向,只是乖巧地被带离。
邱珂又坐着等了许久,才等来母亲。
母亲将他接回家,他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巨大的悲痛,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比平时更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她攥着他手的力道大得令他感到疼痛,可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忍耐。
母亲没有再回过学校。她说外面哪里都不安全,把邱珂关在了家里,锁上门,拉上窗帘,不再让他出门。
邱珂没有上学,但母亲本身就是教师,她用自己的书教他,将知识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让邱珂跟着念。
邱珂学得认真,有时候他抬起头,会看见母亲盯着窗外发呆,一句话也不说。她忘记自己讲到哪了,他就安静地等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邱珂算不清,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出过那扇门,唯一能接触的活物是大白。
大白没有被限制自由,总是自己跑出门撒欢,然后又准时跑回来。
它很快乐,所以邱珂也感到快乐。
后来,总是郁郁寡欢的母亲也不在了。
远房的亲戚都被联系过一轮,纷纷表示自己的生活都已经很是艰难,实在无法再抚养多一个孩子。
最后,镇上的人把他送去了孤儿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对他很好。但孤儿院的经费本就吃紧,对他再好,也不可能再负担多一条狗。
小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就换了个家。
邱珂不觉得自己没有家了,他还有唯一的家人,孤儿院不让他养狗,他就偷偷地养,将大白安置在孤儿院的围墙外,那里破了个小洞,大白很聪明,钻洞钻得十分熟练。
他心疼大白,不忍心只给大白吃剩饭,每天从自己的那份饭里拨出一半,藏在床底下的碗里,等熄灯了再出去喂它。大白很乖,从来不叫,只在深夜的时候用湿凉的鼻尖蹭邱珂的手。
可这事还是被孤儿院的孩子发现,向院长告了状。因为邱珂表现得与周围都格格不入,不搭理他们,只顾着他的狗。
院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邱珂害怕地低着头,怕自己跟大白都要被赶走。
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要养的话,就藏好,要是被上面检查的人看见了,只能送走。”
邱珂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十分感激地跟大白一起留了下来。在孤儿院生存下来,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在那里一直待到了十六岁,再过几年就要离开孤儿院自力更生。
好不容易被好心人资助着上了学,可还没上几天,大白就病了。
邱珂把它抱去了宠物医院。医生看了看大白的牙,摸了摸它的肚子,做过检查后,说大白现在已经上了年纪,如今生了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