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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狱卒上前一步,扭头接过后面高狱卒端着的热饭热菜,手一抖,“啪!”,饭菜齐齐落在泥里,米饭菜汤泼洒一地,沾满了秽物脏污。

似乎犹嫌不够,矮狱卒又猛踹托盘一脚,重重将饭菜碾进泥里混合,蔑然俯视着南怀烬,猖狂开口,“吃饭了啊,世子殿下。今儿这饭菜可刚刚好,非常符合您尊贵的身份,咱可备了好久好久。”

尖利的嗓音刺耳。

南怀烬猛然掀眸,无光的眼底凝结着森森戾气,裹着刺骨的杀念,压得人心头发紧。

站在前头的矮狱卒陡然被镇住,紧接着,心底恼火油然而生。

他一脚踹上去,“真当你现在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世子爷啊!嘿tui!你今儿不过一个阶下囚!一个死人还敢这么狂”

矮狱卒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不是喜欢用鞭子抽人,现在轮到你,滋味又如何?”

他持鞭重重挥下。

咵——

预想中的皮肉绽开声没有出现。

矮狱卒神色剧变,满脸惊骇。

南怀烬面无表情,瞳中附着了死亡的灰败,淡淡凝视着面前的两个狱卒。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装了倒刺的长鞭,掌心鲜血淋漓,血珠滴答滴答,一滴滴坠落在脏污泥泞的牢房。

牢房鸦雀无声,沉默惊悚的氛围逐渐蔓延,令人噤若寒蝉。

远远站在后方的高狱卒两腿不受控制战栗着,脚底板好像黏在泥里,死活无法挪动一步。

“呵。”

一声浅浅的嗤笑荡在牢房。

“死人?”南怀烬目含讽刺,“也对,确实是死人。”

他浅浅低喃。

南怀烬握鞭的手猛地用力,倒刺深深嵌入血肉,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愈合的伤口重新崩裂开,鲜血淋漓。

斑驳的血迹胡乱交杂在他的脸上,宛若一只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无波无澜蕴含着死气的眼神牢牢锁定两个狱卒。

“啊——”

高狱卒大叫一声,定住的脚重新有了知觉,他抬脚,连滚带爬就要离开这里。

门……

门……

门就在他的眼前。

高狱卒伸手,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鞭子游蛇一般环绞住他的脖颈,倒刺刺入咽喉。

高狱卒眼眶卒然瞪大,瞳孔涣散。

南怀烬用力一拽,长鞭重新叠回他的手中。

他扭头,森寒的视线落在矮狱卒脸上。

后知后觉即将死亡的恐惧,矮狱卒腿脚一软跌坐在地,眼泪混着鼻涕顿时淌了满脸,“不,不世子殿下,世子殿下饶我一命”

“吃。”南怀烬言简意赅。

他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不想在这关键时刻显露出虚弱。

矮狱卒一愣,他反应过来,颤颤巍巍低下头颅……

咵——

破旧腐烂的牢房门再次被推开。

南怀竹迈步走进。

他一身竹青色锦衣,腰间坠着一枚乳白色的玉坠,玄色暗纹云靴踩在脏污的地面上,和这狭小潮湿的牢房格格不入。

同时,也和一身囚衣的南怀烬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幕,何其相似。

只双方的角色乾坤对调。

曾几何时,南怀竹一身麻衣,忐忑不安、不自在地仰望着马车上矜傲活泼漂亮的少年,被他引领着、一步步走向并不熟悉的宫墙之中。

而今,少年满身血迹脏污,瘫软在血肉泥泞的地面。

南怀竹目光复杂,扫过混乱血腥的牢房。

他嗅到密闭空气中散发出的恶臭,看见沾染了泥土的馊饭,以及,死状凄惨的两人。

“你后悔吗?”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南怀竹轻声。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南怀烬艰难抬头,漆黑的眼珠凝视着南怀竹——当前肮脏之地唯一的光风霁月。

他没说话,或者,已经说不出来了。

但光看他的眼睛,就已知,他并不后悔。

南怀竹沉默,良久,他朝外招招手。

一个全身黑衣、遮得严严实实的影卫走进来,他托着一个盏托,盏托上是个瓷白的酒杯。

南怀烬认出了他——寻龙卫,生生世世只为皇帝效命,无论生死。

南怀竹:“父皇母后要孤转达,多谢你当年义无反顾挡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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