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脸上永远看不出端倪?
除了……
除了刚刚在诊室,自己露出肚子做检查的时候,他的那个表情。
心疼。是心疼吧?
没有探究,没有惊讶,偏偏是那种,仿佛感同身受了他所有的辛苦与不易的心疼,那眼神太浓烈,几乎让他无法再次直视。
是因为孩子吗?
还是因为。
过去三个月里,心中深埋的孤独,惶恐,独自产检,面对一切时的酸涩,担忧,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独自吞咽的情绪,似乎都在那个眼神的注视下,蠢蠢欲动,试图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车子什么时候开回了镇上,什么时候停在了家门口那条积雪的巷边,都没有察觉到。
“在想什么?”傅闻修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看着他:“一路都在发呆。”
池安倏地回神,仓促的躲开他的视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哦,在看外面的天气,手机上说,下午可能还要下雪。”
他顿了顿,带着刻意的冷淡,说:“这雪真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停,等过几天,雪化的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了。”
话一出口,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傅闻修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窗外皑皑的白雪:“这雪不算大。”
他说,“北城的冬天,雪比这大得多。”
池安抬起眼眸,转头看向他。
傅闻修依然看着前方,却未定在实处,像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只是平静的叙述,语气很淡:“你离开以后,我找了很多地方。”
池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了。
“我说过,要带你去北城看雪。找不到你后,我在想,你是不是自己先去了?”
他短暂停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池安脸上,那里面深深藏匿着的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此刻毫无保留:
“我一个人去了所有的滑雪场,去了定好的温泉酒店附近,又去了很多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或者可能会去的地方。那时候雪下的很大,积雪最深能没过小腿,我走在那些地方,心里一直在想。”
“我的安安,那么怕冷,又娇气,要是真的一个人在那里,该多难受,多伤心。”
“……”
为什么?
池安的手微微抖着,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他紧紧攥着手掌,才能抑制住此刻心内强烈的震动。为什么要这样找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之间,明明就……
傅闻修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眼中几分迷茫不安的困惑,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他侧身,正对着池安,在此刻狭小的空间内,他的气息和目光瞬间将面前的人完全笼罩。
“安安。”他喊他的名字:“池安。”
四下寂静,傅闻修的声音沉而稳,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真心和郑重:
“我找你,不是因为孩子。”
咚咚咚,是胸腔里骤然加重的心跳声。
傅闻修那句话,让池安的脑子里不断嗡鸣着,思绪纷乱纠缠。他说,不是因为孩子,但不是因为孩子,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不敢深想,但心底里却又无法克制的升起一丝微弱的,自己不愿承认的期盼。
双手被再一次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唤回一丝清醒和理智,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发着抖,好像,好像自己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池安喉咙发紧,他听见自己艰难发出的干涩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闻修的目光专注的锁在他身上,将池安所有的无错和慌乱都尽收眼底,他伸手轻轻摘掉了池安脸上的口罩,让那张被空调吹得有些泛红的小脸完全露出来。
“我的意思是。”傅闻修的语气认真,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弟弟,更不是因为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