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和亲本就是赞普的执念,绝非她的本意。
在她看来,大齐就算送十位公主来吐蕃,也没法真正止戈。
只要等吐蕃兵力恢复,今日送还的城池,她明日便能再带兵抢回来。
所谓的“和平”,不过是暂时的休战罢了。
李元昭继续道,“本宫知道,吐蕃如今最看重的,不过是边境互市。这些年吐蕃与大齐交战,边境互市关闭,你们的皮毛、马匹卖不出去,急需的茶叶、丝绸、铁器也断了来源,连军中的药材都日渐紧缺。赞普愿意献金割城,说到底,也是想借议和重开互市,缓解国内的困境,顺便稳住因战败动荡的民心。”
“而大齐想要的,”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强势,“是吐蕃归还侵占的城池,是十年不犯边境的承诺,是每年的岁贡。至于和亲,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幌子罢了,有没有,有什么所谓呢?”
话音未落,她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威慑:“当然,你们若不同意郑相的这些条件,那便算了。只是本宫得提醒赤尊公主,吐蕃刚损失了三万精兵,怕是再挡不住大齐铁骑接下来的攻势吧?”
圣上此时才哈哈大笑,“元昭说的对,只要吐蕃遵守盟约,大齐便不会亏待吐蕃,尔等所求,朕也必会让你们如愿。只是……若尔等敢再犯我边境,朕定让吐蕃付出代价!”
对他而言,大齐是天朝上国,吐蕃不过只是蛮夷,将自己的公主嫁给“蛮夷”首领,其实是尊卑颠倒、有损国格的行为。
但是为了一些利益,当然可以忽略这种“下嫁”的屈辱。
而如今,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利益威逼吐蕃归还城池、献上岁贡,大齐又何必上赶着把公主送出去?
央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今她损了兵力,加上也确实不了解这李元昭的战术,没法保证再次交战一定能赢。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已有了另外的盘算……
如若真的再兴战乱,对她的计划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最终,吐蕃与大齐签订十年盟约。
吐蕃归还侵占大齐的陇右二城与河西两城。
吐蕃每年向大齐献金五千斤、贡马两万匹,分春秋两季送至京城。
两国重开边境互市,互市税率按前旧例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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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赛
盟约既定,两国自此便是盟友,殿内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嘱咐李元昭好好招待赤尊公主。
可谁知赤尊公主此时却说,“久闻大齐盛行马球,近来吐蕃军中将士与贵族子弟也颇好此技,时常组队较量。此次难得来大齐,倒想与大齐的高手切磋一番。”
李元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赤尊公主既有兴致,大齐自当奉陪。”
这自然不仅仅是一场小小的马球赛,除了是技艺的切磋外,更是代表了两个国家之间国力与气势的比拼。
不管哪方输了,传出去都会有损国家颜面。
更何况,大齐是在自家地盘上迎战,若真输了,只会更丢脸。
圣上表面上对李元昭说“此事你看着安排便好”,结果背地里还是很攒劲。
为了这场球赛,竟然将李元佑都放了出来。
京中谁人不知,这成王殿下虽在政事、军务上毫无建树,可斗鸡走狗上可是一绝。
而这打马球的本事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年年带着他的皇家马球队在球会上夺冠。
球赛当天,皇家马球场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得像是赶庙会。
位于球场东西两侧的看台上,基本上挤满了整个京城的大小官员和公子小姐们。
甚至连球场边缘的平地或矮墙外,都挤得水泄不通。
京都的平民百姓扛着板凳,努力在人群中抢个观看的好位置。
值勤的士兵们虽要维持秩序,却也忍不住频频看向赛场。
各家随从更是来回穿梭,忙着给主子递茶送水,顺便打探着两队的情况。
更有小贩推着小车穿梭在人群中,高声叫卖。
“刚出炉的胡饼!甜滋滋的果脯!解渴的酸梅饮子嘞……”
这人满为患的盛况,热闹得让人觉得,京都过半的人都涌到了这里,只为看这场“两国较量”的马球赛。
场地正中的主看台上,李元昭身着一身玄色织金的骑装,与穿着月白色胡装的赤尊公主并肩而坐在最高位上。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看起来倒有几分投契。
不远处的斜下方,李元舒坐在一众的皇亲国戚中间,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在李元昭身上,心情格外复杂。
她原本还沉浸在“要被送去吐蕃和亲”的恐惧中,可谁能想到,竟然是李元昭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