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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拱手:“易校长,二十年前,畜牧站引进种猪,您来剪的彩。那时候我就想,这位领导,是个干实事的人。今天咱们成亲家了——我先干为敬。”

易父愣了一下,随即也站起来,端起杯子:“老哥,你这话说的。二十年前的事,你还记着。”

“记着呢。”外公一饮而尽,“就跟我们家清澜记着你们家泠泠一样——一记,也是小二十年。”

满桌愣了一瞬,易母先笑了,接着一桌子都笑了。笑声里,那点隔阂,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席间说起婚事,易母拉着张母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易父和张父聊起了各自年轻时的事,居然聊出了几分投契。只有一件事,易父在散席之前,单独把张清澜叫到了一边。

“入赘的话,”老爷子看着她,“当初是试你的。今天我把话收回来——你们两个,谁也不进谁家的门,你们自己立一个门。听见没有?”

“听见了。”张清澜立正。

“还有,”易父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泠泠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报喜不报忧。上一回,她疼了三年,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老人的眼睛在餐厅走廊的灯下,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光,“这一回,我把她交给你。她要是再报喜不报忧——你来报。报给我,报给她妈。听见没有?”

张清澜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叔叔,”她说,“我保证。”

“还叫叔叔?”

“……爸。”她喊出来,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我保证。”

领证定在5月20日。

日子是张清澜提的,理由是:5月21日是姐姐的生日,生日前一天领证,往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和生日连着过——“给你过两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的日子占两天。”

易钧泠听完,斜睨她:“张清澜,你算计得挺精啊,纪念日和生日连着,你只送一份礼物怎么办?”

“两份。”她立刻说,“永远两份。”

领证那天是个晴天。民政局人不多,两个人填表、拍照、宣誓,一项一项办下来。拍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让她们靠近一点,张清澜往旁边挪了挪,肩膀碰着肩膀,摄影师说“笑”,两个人一起笑了——那张红底的照片后来洗出来,两个人笑得都傻,傻得如出一辙,被易钧泠收进了钱包最里层。

走出民政局,红本本一人一个。张清澜捧着那个小红本,站在五月的太阳底下,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足足三分钟。

“看什么?”易钧泠问。

“看我的名字,”她说,“和你的名字,印在同一页上。”

“看够了没有?”

“没有。”她把红本本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但先收起来。回家接着看,看一辈子。”

那天中午,两人请孟老师和孟想吃了顿饭——孟老师特意从湘城飞来的,说是“证婚人的酬劳,必须现场收”。饭桌上,孟想举着杯子,看着对面那对新鲜出炉的妻妻,感慨万千:

“我姐,易钧泠,湘城县中百年校史第一传奇,追她的人从县城排到省城。最后呢?”她把杯子跟张清澜的一碰,“被我们小姐夫,用一份简历、一份体检报告,拿下了。各位,这是什么?这是知识改变命运!”

“孟想。”易钧泠凉凉地开口。

“哎,姐,我错了。”孟想从善如流,“这不是知识改变命运,这是——真心改变命运。”

孟老师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散席的时候,她落在最后,和张清澜并肩走在梧桐树的影子里。走了一段,老人家忽然开口:“清澜。”

“孟老师。”

“2036年那个春节,”孟老师看着前面,声音很轻,“你在我家楼下站了半个小时。那时候我问你,等了多久了,你没答。”

张清澜的脚步,慢了半拍。

“老师都记着。”孟老师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是了然的、温柔的笑。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孟老师——”

“老师今天跟你说这个,不是要揭你的底。”她摆摆手,“老师是想告诉你——你的底,我替你守着。守到哪天该让她知道了,自然会有那一天。在那之前——”

她停下脚步,拍了拍这个自己看了十几年的孩子的胳膊。

“好好过日子。你等了那么多年才排到的队,排到了,就好好走。”

张清澜站在五月的梧桐影子里,看着老人家的眼睛,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