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页(2 / 2)

>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屏幕里滚动的片尾字幕,慢慢地说,“我忽然觉得,有些问题,不该在这种晚上问。该找个好点的日子,你坐直了,我坐直了,从头讲。”

张清澜抬起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弹幕在那段素材播完的时候,经历了开播以来最奇异的一次安静——足足十几秒,屏幕上只有零星几条。然后,才像解冻的河一样,缓缓地、密密地流动起来:

“十一年。一次没回复,她记了十一年,守了十一年的规矩”

“‘你没回,她就再没敢发过’——我爆哭,这是什么小心翼翼的喜欢”

“所以婚礼上她说‘排了很多年的队,今天终于排到我了’——她真的排了很久很久啊”

“孟老师那句‘你以为她是去相亲的吗’说了一半!!说了一半!!后半句是什么!!”

“楼上别问了,后半句是下一季的预算”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易教授的表情吗,她整个人都在晃,那是世界观被重新拼接的表情”

观察室里,秦桦已经哭完了第二轮,抱着纸巾盒不撒手。

“我不行了。”她说,“我现在听到‘没回’两个字就想哭。孟想,你早知道?”

“我那时候在省城念大学,”孟想的眼睛也有点红,但还是笑着,“我妈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一回,说清澜那孩子活过来了,因为她学姐回了她消息。我当时还纳闷,回个消息而已,至于吗。现在看,至于。太至于了。”

“一次倾尽全力的认真,一次随手的遗忘。”顾行止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各位,这对妻妻所有的故事,发动机都在这儿——信息的不对等。一个记得全部,一个忘了全部。现在,忘了的那个人,开始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有一种预感。等她们把这笔账算清的那天,会是这档节目开播以来,最好看的一天。”

风向,是从后半夜开始变的。

先是几个娱乐营销号,不约而同地翻出先导片和特辑里的边角料:孟想转述八卦会时的那句“婚史是真的”;易钧泠对采里那句一闪而过的“都过去了”;还有特辑时间轴上,2029到2034那六年被刻意留白的空白。

凌晨一点,一个粉丝百万的吃瓜博主发出长帖:《考古“轻易”:易教授的a国六年,和那段从未被提起的婚姻》。

帖子把公开信息排成了一条时间线:江湾大学本科,蓝岭大学博士,a国国家研究所——然后,2034年,忽然辞职回国,走海外优青进了江湾大学。帖子里写道:【同一年,她的婚姻状态从已婚变为离异。登记地是a国。关于那位前妻,目前查不到任何公开信息,只知道,也是alpha。】

再往下,博主放了一句模棱两可的钩子:【至于离婚的原因,和更具体的内情,关注我,慢慢放。】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小时,转发破了三千。评论区里,有人看热闹,有人骂营销号吃人血馒头,有人开始胡乱猜测,也有人冷嘲热讽,话锋渐渐往不堪的方向滑。

节目组舆情监测的值班编导在凌晨两点把电话打给了总导演。总导演披着衣服看完帖子,在工作群里连发三条消息:【法务就位】【平台沟通压热度】【明天一早开会,先别惊动嘉宾】。

但嘉宾已经知道了。

张清澜是被手机震醒的。罗生公关部的同事转来了帖子链接,只附了一句话:【张总,嫂子的事,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她盯着那条帖子,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又点开评论区,看了很久。

凌晨三点的滇城,万籁俱寂。身边人睡得还安稳,长发散在枕上,呼吸绵长。床头的小夜灯调到最暗,把她后颈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

张清澜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回了条消息:【先不动。盯紧,有扩散迹象立刻告诉我。法务待命,但未经我爱人同意,一个字都不许发。】

发完,她删掉了对话框,收起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大半年前,节目邀约第一次送到家里那晚,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跟钧泠说,我不想上,镜头是个放大镜,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都能给你翻出来。钧泠当时正在给见微削苹果,头也没抬,说:我的过去没什么见不得人。

现在,放大镜来了。

回到床边,她刚躺下,身边的人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她这边靠过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