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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漂远了谁看得见我的灯”;白既明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泼冷水:“装了电池,你就是荡子里唯一一艘违规船。”岑恪和贺凛的桌前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岑恪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张结构图,标注了尺寸、角度、受力点,贺凛凑过去看了一眼:“岑教授,我们是扎灯,不是造桥。”“原理相通。”岑恪推了推眼镜,“都要考虑浮力和重心。”

张清澜把那张“驮葡萄的鱼”的草图摊在桌上,给易钧泠看。

“见微钦点的。”她说,“一条鱼,驮一串葡萄,葡萄里藏愿望。”

易钧泠拿起那张草图,看了两秒,唇边漫开一点笑:“画得不错。鱼是圆了点,像河豚。”

“河豚就河豚,见微认鱼就行。”张清澜卷起袖子,“分工吧。你画,我扎?”

“你扎骨架,我糊纸。”易钧泠把竹篾按长短分了堆,又把颜料一字排开,排兵布阵,指挥若定,“糨糊我来调,你去把竹篾泡上。温水,别用开水,上次——”

“上次我把竹篾泡劈了三根。”张清澜认命地接话,“你说了半年。”

“半年起步。”易钧泠眼睛都没抬,“去。”

“遵命。”

九点整,张清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正在调糨糊的易钧泠。

“去吧。”易钧泠搅着碗里的糨糊,“竹篾我给你留着,开完会回来扎骨架。”

“姐姐——”

“张清澜。”她抬起眼,语气稀松平常,“一盏灯而已。你开会去,我先做着,咱们分工。”

“……好。”她握了握那个人的手,“我尽快。”

她拎着电脑进了屋。

进门前,她在门口停了半步,回头望了一眼。

院子里,易钧泠正低头调糨糊,筷子在白瓷碗里一圈一圈地搅,搅得很匀,很稳。桑夏的兔子灯塌了半边,满院子嗷嗷叫;岑恪的结构图被贺凛用红笔批了三个“论证不足”;阳光正好,芦花正白。

一切都热热闹闹的。

她想,开完这个会就出来。一盏灯,扎骨架不过一小时,她来得及。

三

后来的正片里,这一天的素材被剪成了两条平行的线。

一条线在屋里。窗边的书桌前,张清澜戴着耳机,面前摊着电脑和两页打印纸,说话的语速又快又稳——“按批次分层”“对照组的基线重校”“置信区间再收一收”——镜头只能拍到她的背影,和桌上一杯水。那杯水从上午放到下午,续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她自己起身倒的,倒完,坐回去,接着开会。

另一条线在院子里。

上午十点,桑夏和白既明的河灯已经起了骨架,桑夏举着两根竹篾满院子追白既明,说她的兔子灯怎么扎成了老鼠;纪燃和晏疏桐做的是一盏莲花灯,纪燃负责画,画到一半非要在花瓣上题字,被晏疏桐按住了手:“灯一沉,你的字就是遗言。”

而易钧泠的那张桌子前,始终只有一个人。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竹篾在温水里泡软,弯出弧度,棉线扎紧,一个六瓣的灯骨在她手里一点点成形。十一点,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过来,小声问要不要帮忙,她笑着摇头:“不用,我们家那位开完会就来,骨架我扎熟一点,她回来好接手。”

十二点的午饭,是这一天里院子和那扇门距离最近的一次。

她进屋喊了一声,屋里的人摘下一边耳机,说“你们先吃,我五分钟”。她就真的等了五分钟——后来固定机位的时间码显示,她站在那张书桌边,从第十二分钟等到第十七分钟,看着那个人的侧脸,没有催第二声。第十七分钟,屋里的人头也没回地说“姐姐,你们先吃”,她应了一声“好”,转身出去,自己盛了饭,用保温罩扣了一份,放在桌上,回院子继续扎灯。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平静无波。

只是出门前,她伸手把窗开了一条缝——屋里闷了一上午了。

下午两点,棉纸糊上灯骨。她调了颜料,想了想,在灯面上画了一条河。河水用青绿打底,一层一层叠,叠到第三层的时候,工作人员又过来了一趟,问:“易老师,张老师那边……”

“还开着呢。”她笔没停,“没事,她忙,我理解。”

“要不,放灯推迟到明天?”

“不推。”她说,“流程别动。大家的时间都是时间。”

其实,在灯成之前,有过一次差一点就成行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