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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变了。观众的眼睛是仪器,比我们自己灵敏——她们俩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变化,弹幕先替她们测出来了。”

“还有一组词,”乔稚的声音更低,“我单独列的。这一期,‘姐姐别懂事了’出现了四千多次,‘张清澜你快说’出现了六千多次,还有一句——‘求你们沟通’,一万三千次。”

“一万三千次。”秦桦喃喃地重复,“一万三千个人,替两个人着急。”

“没用。”顾行止摇头,“秦桦,你知道沟通这个东西,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开口。是开口之前,你得先知道——你要说的那件事,对方正等着听。现在的问题是,她们一个不知道对方在等,一个不知道自己等的到底是什么。”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没给镜头看。

写完,他合上本子。那行字,此时还不属于任何人——

【追的人以为自己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追上;收的人以为自己只要收得够慢就不算走远。她们都不知道,中间那条河,是按两个人的速度之和,在变宽的。】

“我姐是后一种。”孟想说。

她今天没有绕弯子,开口就是直给:“各位,我姐的字典里,‘录完就好了’这种话,翻译过来就是‘忍完就好了’。她不是听岔了——是我们家的人,对这四个字的理解,从来都是这一个。我爸当年调去市里,跟我妈说的就是‘忙完这阵就好了’;我姐在a国那几年,跟我妈打电话,说的也是‘过了这阵就好了’。”

她停了停。

“可‘这阵’,从来就没过完过。”

观察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今天只说一句。”孟想看着镜头,一字一字,“小姐夫,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肩上那副担子,全国观众都看见了。但是,‘录完就好了’这四个字,以后别再对她说了。这四个字在我姐那儿,是有前科的。”

弹幕在孟想这段话播出时,密密麻麻地盖满了屏幕:

“‘这四个字在我姐那儿是有前科的’——孟想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不敢细想”

“话多的在追,话少的在收——顾行止这个统计,是这档节目开播以来最冷的一刀”

“她们都没有错。可是话,越来越少。这句话,比任何一句吵架都让我绝望”

六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

张清澜改完了方案的初稿,发给小周,合上电脑,轻手轻脚地回了房。

床头灯亮着。易钧泠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专业书。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

“嗯。”张清澜在床边坐下,“怎么还不睡?”

“等你。”

两个字,让张清澜心里一暖,又一酸。

“姐姐,”她斟酌着开口,“白天那个问题,我想再答一遍。”

“哪个问题?”

“陪家人,还是交作业。”

易钧泠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你答过了。”

“我答得不好。”张清澜说,“我重新答。是——”

“张清澜。”

易钧泠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动作行云流水。

“睡吧。”黑暗里,她的声音很平静,“明天还要转场。答案这种东西,答第二遍的,就不作数了。”

“姐姐——”

“我困了。”

她躺下去了。侧着身,背对着床的另一侧——和昨夜,一模一样的姿势。

张清澜在床边坐了很久。

黑暗里,她听着那个人的呼吸,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她分不清那是真睡还是装睡,就像她分不清,今天这一天,到底哪里做对了,哪里做错了——船摇得对,灯放得对,话答得不对。可话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那四个字说出去,像四颗小石子投进了一面深潭,没有回音。

第二天一早,转场通知发到了每个房间。

【下一单元:职业特辑。地点:申城。】

通知的最后一行小字写着:【本单元将与罗生制药“曦光”项目组联动录制,请各位嘉宾提前做好准备。】

张清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见微的语音,奶声奶气的,隔着大半个中国:

“妈妈,妈咪,奶奶说你们明天去申城啦。申城是不是有你们的家呀?那你们回家,能不能替我跟我的画说一声——说见微马上就回来了,让它们好好挂着,不许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