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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行的人都有一个共识:药这个东西,做成之前,它是一堆数据;做成之后,它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她顿了顿,“我们组里贴着一句话——数据不骗人,人也别骗数据。”
“说得好!”小周带头鼓掌,鼓得满脸通红。
张清澜被这一下弄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抿了抿唇,那点惯常的红又从耳朵尖漫上来。
“她一直这么优秀。”
易钧泠的声音从人群侧面响起来,不高,却刚好让每个人都听见。她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看着展板前的张清澜,语气平平常常,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从立项到现在,她在家里提这个项目,提过一百次,九十九次说的是‘还差得远’。剩下那一次,说的是‘要是成了就好了’。”她环视一圈,微微一笑,“所以今天她站在这儿讲这些,你们当成果听。我当——她这些年说过的每一句‘还差得远’听。”
满场静了一瞬,掌声哗地起来,比小周那一下齐整得多。
张清澜站在展板前,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弹幕在这一段齐刷刷地倒戈:
“‘她一直这么优秀’——姐姐领奖式发言,张工在旁边红耳朵,这对的画风到底为什么永远是这样”
“一个负责优秀,一个负责替她把优秀说出口的妻妻,我真的可以嗑一辈子”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姐姐这段话,是在跟全公司的人宣示主权吗?‘她在家提项目提了几次我都知道’——这是在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家的”
二
下午的团队见面会,设在项目组的小会议室。
二十几号人挤挤挨挨坐了一屋子,一半是真来开会的,一半是来看师母的。张清澜坐在主位汇报二期数据波动的排查结果,一页一页翻得飞快,问题点、归因、方案、责任人、时间节点,一条一条过,会议室里只有她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易钧泠坐在长桌末端的旁听席。
那些术语,她大半听不懂。可她坐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一次手机,目光一直没离开主位上的那个人——从第一页,听到最后一页。长桌末端,那个人听得极安静,安静到会务过来添水,她都只抬了抬杯子,眼睛没有移开。
后来有一期对采,编导问她:那天的见面会,您还有印象吗?
她想了想,答了一段话,正片原封不动地放了:
“我以前见过的张清澜,是灶台前的、洗衣机旁的、蹲下来给见微系鞋带的、半夜在书房熬到打瞌睡的张清澜。”她说,“那天那个把二十几号人调度得纹丝不乱的张工,我是第一次见。那些词我一个也听不懂,可我就坐在那儿想——原来她白天的样子,是这样的。”
会开到一半,有个研究员汇报时卡了壳,一组对照数据怎么都想不起来,急得满头汗。张清澜没催,也没替他说,就看着他,等。
等了十一秒,那人自己翻到了。
“下次汇报,”张清澜翻过一页,语气没什么起伏,“数据背不下来,就带纸条。我不看你记性,我看你准备。”
散会后,小周凑到易钧泠旁边,压着嗓子邀功:“师母,张老师平时就这样,冷是冷了点,人是真护我们。上回我数据出错,所里要追责,张老师一个人扛了,回来就跟我说了一句‘重做’。”
“她扛了?”易钧泠抬眼。
“扛了。”小周猛点头,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啊,这个,她不让说的——”
“我不告诉她。”
“谢谢师母!”小周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师母,您别怪张老师这几天老加班,二期这个坎太关键了,全公司都盯着。她压力大得——有一回我半夜十一点给她发数据,她秒回。我说张老师您怎么还不睡,她说,”小周挠挠头,“她说‘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
易钧泠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是吗。”她说,“她总爱说这句。”
“啊?”
“没什么。”她笑了笑,把水杯放下,“你们张工,辛苦你们多担待。”
这一段对话,正片完整保留了。花字只给了四个小字,落在屏幕角落:
【又是这句。】
三
周五,职业特辑·江湾大学日。
轮到张清澜上岗。
她被安排跟完易钧泠的一整个上午:八点的本科生大课《神经科学导论》,十点的实验室组会,中午食堂,下午一场本科生的科创项目答辩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