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页(1 / 2)

苏玉率领着一队东厂番子押解着赈灾钱粮已经行走了数日,车轮碾过泥泞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沿途荒凉,满目疮痍。

一起跟着来的还有随行的医官以及几名年轻的官员。

苏玉端坐于马车之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沉稳而克制,仿佛在计算着每一寸前行的距离。

越往前走,景象便越发凄惨。枯骨露于荒野,饿殍横陈道旁,连树皮草根都被啃食殆尽。

临南地界,到处都是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透着绝望与麻木。

每当车队经过,便有人踉跄着扑上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车轮,发出嘶哑的哀求声。

番子们将人驱赶开,铁面无私,不留半分情面。

不是因为他们无情,而是因为他们深知,一旦心软停下,这满载救命的钱粮便可能瞬间被哄抢一空,届时不仅救不了更多人,反而会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苏玉透过车帘缝隙,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幕人间惨剧,心里对京城的腐烂更加厌恶。

年年修坝,年年塌,年年赈灾,年年饥。

那些拨下来的银两,究竟填了谁的腰包,又成了谁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他查出来了,可皇帝不闻不问,贪污的是他的儿子,是这大梁朝最尊贵的血脉。

“求求贵人,行行好吧,我孙儿已经三天没吃一口了,他要饿死了!”老妪的哭嚎声穿透车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苏玉紧绷的神经。

“行行好吧,救救我们吧!”

“求你们了!就一口,我不想死啊!”

“爷爷!!”

一声声的哀求,一声声的绝望,铺天盖地,几乎要将这狭小的车厢彻底淹没。

苏玉猛地闭上眼,指节因用力握住,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命令生生咽回腹中。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若在此刻心软,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快走!”苏玉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谁敢回头,斩!”

车夫浑身一颤,鞭梢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惊得拉车的马嘶鸣着向前狂奔。

车轮碾过泥泞与碎石,也碾过那些伸向半空的枯手,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哭声被远远甩在身后,渐渐模糊,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苏玉的心头。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死寂,唯有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良知在权谋与生存夹缝中发出的无声悲鸣。

他今日的冷酷,是为了明日能有更多人来分这救命的粮。

可这道理太过冰冷,冷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里,还有活人吗?

残阳如血,将官道两旁的枯树拉出长长的影子,经过水灾的城门口,破败不堪。城墙斑驳,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骨,裸露着狰狞的砖石。

守城的兵卒倚着长枪,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仿佛两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灾民饿,他们也饿!

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浑浊的眼珠随着粮车的靠近,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他们身上的甲胄早已失去了光泽,沾满了尘土与暗褐色的血渍,松垮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风一吹,便发出空洞的撞击声,似在嘲笑着这最后的威严。

“开城门吧,本官,来赈灾了!”苏玉看着城门,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死寂的城门前炸响。

那声音穿透了暮色的沉重,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

守城兵卒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那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与不可置信。

他们互相搀扶着,颤抖着手去推那扇沉重的城门,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露出一道幽深的缝隙。

那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死气。

苏玉勒住缰绳,眉头微蹙。城门之后,并非他预想中的秩序井然,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欢呼,没有哭喊,甚至像是没有活人的气息。

这寂静比刚才城外的哭嚎更令人心悸,仿佛整座城池已化作一座巨大的坟墓。

苏玉握紧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进城。”

车轮碾过门槛,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两旁,房屋倾颓瓦砾遍地,偶尔可见几具蜷缩在角落的尸骸,早已僵硬发黑,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