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2 / 2)
苏耀祖更是仗着有人撑腰,跺着脚大声哭喊,指着苏木:“爹!娘!快把这丧门星赶出去!我看见他就恶心,快让他滚!”一时间,怨声、骂声、哭声四起,矛头全部对准了站在奶奶身边的苏木,仿佛他呼吸着的空气,他站着的这块地,他本身的存在,便是这屋里一切不幸、一切霉运、一切耻辱的唯一根源。
在一片混乱的声讨中,苏晓非安静地坐在饭桌角落,小口小口地啜着稀粥,仿佛周遭的吵闹与他无关。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冰冷。他冷眼瞧着这一场因苏木而起的闹剧,目光穿过哭嚷叫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木那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那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轻蔑与鄙夷,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清楚了么,苏木?你就是这样的贱命,活该被所有人嫌弃、唾骂、驱赶。就算苏奶奶护着你又如何?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在我面前,你连给我擦鞋的资格都没有。”那神情,高高在上,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欣赏戏台上小丑的徒劳挣扎,又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自己轻易碾死的虫蚁,充满了掌控与蔑视的快意。
邻里生活7
苏奶奶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怨恨、算计而扭曲的脸,听着耳边尖锐刺耳、毫无亲情可言的叫骂指责,感受着这个她操劳一生、竭力维持的“家”里弥漫的冰冷与恶意。她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支撑了她大半辈子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散了。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就在这时,苏奶奶屋里传来苏小雨惊恐的啼哭声。那哭声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醒了她麻木的神经。
苏奶奶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逐一扫过满屋神态各异的儿孙,掠过苏有粮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掠过廖翠芬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算计,掠过苏艳苏盛等人脸上的怨怼,也掠过苏晓非那冰冷的注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洒了一地的稀饭和碎瓷片上,停驻片刻。
然后,苏奶奶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吵杂不止的堂屋里:“我老了,不中用了。管不了你们了!”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找个日子,请族老和村长来。把这老苏家……分了吧。分了大家都清静!”
话音落下,堂屋里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连里屋苏小雨的哭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停顿了一瞬。
苏有粮和苏有酒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震惊地瞪着自己年迈的母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廖翠芬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分家!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要是能摆脱这老不死的和那两个拖油瓶,那就更好了!苏艳、苏耀祖等人面面相觑,有人呆若木鸡,尚未理解“分家”二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苏木在满地狼藉中清晰地看清了,奶奶那浑浊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那不是一时气话,那是深思熟虑后,斩断最后一丝温情幻想的选择。
苏奶奶不再看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反应,而是坚定转身,步履蹒跚地回屋去看哭闹的小孙子,经过苏木身边时,她轻轻唤了一声:“木哥儿。”示意他跟上。
苏木沉默地弯腰,端起桌上两碗稀饭,跟在苏奶奶身后,一老一少,在满屋子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将一室死寂与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尽数关在了身后破旧的木门之外。
苏木默默跟在苏奶奶身后,心中震动不已。他没想到,苏奶奶能说出“分家”这样近乎决裂的话,这需要割舍多少血脉亲情的牵绊?又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与毅力,去面对分家后可能更加艰难的光景?苏奶奶枯瘦的、微微佝偻的肩背,在这一刻,在苏木眼中,显得无比的高大。
苏奶奶此次提出分家,并非全然为了苏木,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小幺孙,一个只有半岁,尚在襁褓之中,且又失去双亲的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