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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吉还在盯着拍下的照片看,看连云滋清隽、沉静,美到令人心惊的侧脸,就这样在巴掌大的屏幕上显现,被自己牢牢握在手心,他决定,不管要不要走,什么时候走,这一回,打算给连云滋拍许多照片。

他还发现,连云滋现在都睡得很晚。

以前在福利院,还有后来在山上,陈吉的作息大致遵从自然的规律,连云滋从小就爱挑灯夜读,长大了,更变本加厉,一直抱着那台轻薄本在沙发上忙,深更半夜都不睡觉。

陈吉也不睡,观察他什么时候进屋,凌晨一点半,见他上了楼,从立柜抽屉里翻出一盒药,喝水咽下,转头对自己说“你怎么还没睡?早点休息,晚安。”

怎么好意思让我早睡?陈吉感到可笑,等人进了卧室,去看他刚刚吃的什么药。

没听过的药名,适应症写的是失眠。

四十五分钟后,他试着去扭连云滋房间的门把手,没有锁,打开一道缝,里面是浑然的黑暗,极清极淡的香味沁在空气里。

没有犹豫,他直接抬脚迈进去。

吃了安眠药,连云滋睡得很沉,小半张脸埋在蓬起的枕头里,被对焦的红光照在合住的左眼上也没有反应,陈吉这次拿了单反,通过镜头看连云滋,见他嘴唇抿成紧绷的线,意识在身体中沉睡,仍在美丽的脸上留下不放松不自然的余韵。

年龄增长,能力越来越强,现在的连云滋,一定将更多人的事情揽作自己的责任,陈吉伸出手,想触摸他乌黑的头发,还没碰到,又改变主意收回来。

他从床边站起身,捏着单反轻轻地出门。

周二,连云滋完成一篇市内流动餐饮相关的稿件,难得空闲半天,何遇放学回来,看见舅舅没有在忙工作,很高兴地跑过来,表示今天的作业在学校已经写完,晚上想要连云滋陪他读故事书。

连云滋正在跟陈吉讲话,蹲在阿祥的窝边看狗的情况,听见小孩提要求,自然地点点头站起来,陈吉见状,几乎与他一同起身,却扭头向大门口走。

连云滋一惊,问“你去哪儿”,陈吉没回身,没停顿,说出门透气,手刚摸上门把手,连云滋追过来,拉住他:“周边你都不熟,万一……”

陈吉:“丢不了,我又不是小孩。”

人长大不少,脾气还是那样,连云滋没有办法,回头跟何遇急匆匆讲:“你先吃饭,自己看一会儿书,我带陈吉出去转转。”

出了院门,陈吉走得很快,连云滋加速跟上,问他想不想去公园逛逛。

塘城市区内有一片湖山俱备的5a级著名公园,离连云滋家不远,步行15分钟可以到达。夏天的白昼漫长,傍晚时分仍然天光大亮,下午刚过一阵阴雨,已渐渐转向深绿的草木被湿雾浸染,光线柔和,风也很轻,湖上每一根柳条都荡起歪斜的,飘飘的姿影。

陈吉小时候很少到什么名胜景区来,进福利院之前年纪太小,被收容后又没机会。为了方便管理,保证安全,儿童一般不被允许私自离院到处游逛。

但每天早晨上学,陈吉还是能够拥有和连云滋一起走一段路的机会。早高峰路况复杂,即使是走在人行道,连云滋也会紧紧地牵住陈吉的手。

现在,两人并肩而行,好像仍然对彼此很熟悉彼此,又好像早已生疏,连云滋想跟陈吉搭话,陈吉沉默地听他讲。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研究植物,咱们在宿舍楼下面种的月见草,现在每年都还开着……刚好花期快到了,有空我们回去看好吗?单妈妈的女儿小满,你记得的吧,今年都有8岁了,没准她还能想起你呢,下次我们也一起——”

谈话间,一阵强节奏的dj版歌曲声由远而近,渐渐增强,陈吉忽然去拉连云滋的手,掌心相碰发出颇清脆的一声,连云滋被扯到水泥路的边缘,差点一脚踩中长势正盛的茵茵草地。

暴走团的一队人马汹汹而来,连云滋脚下踉跄半步,肩膀与陈吉碰在一起,躲开了与他人可能发生的冲撞。队伍如同多足而动作协调的巨型蜈蚣,热热闹闹经过眼前,震天的亢奋乐声中,他听见陈吉说了一句什么话。

音乐渐远了,陈吉还是抓着他,没放开。

过去,陈吉的手小,总是被连云滋握在掌心,牵着到处走,可如今,陈吉已经能反过来牢牢包裹他,连云滋都不太习惯,主导与被动的形势易位,怪异感油然而生,他侧过脸,微微扬起来看陈吉,掩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