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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缓缓挪动。
天花板不停晃动。
谢星辞的意识在痛感和温热之间起起伏伏,他咬着嘴唇,不肯出声——不管痛还是什么,他都死死咬着自己的声音,怕一松口就会把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放出来。
直到他的手摸上了沈和煦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标记的缘故,在这样难堪的时刻,他却忽然很想看看沈和煦的脸。
“少爷……”他的声音哑哑的,像一枚被磨薄了的硬币,“让我看看你。……少爷。让我看看你——”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去,蹭过沈和煦的耳后,瞬间停住了。
指尖下是一道突兀的疤痕,从耳后斜斜地延伸下去,像一道被遗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
谢星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位置,这种长度,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疤痕上,微微颤抖着,像是触碰到了某扇他不该推开的门。“……少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想到什么他开始颤抖起来,“你的耳后……”
沈和煦的动作没有停,他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在夜色里被磨得很温和:“别看。好丑。”他像是随口说的,“之前在海上救一个小孩留下的。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那一瞬间,谢星辞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风声、心跳声、呼吸声喘息声,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一扇被关了很多年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他全部想起来了。
那个少年把他从海里拖上来时后背撞上礁石的闷响,那一片迅速洇开的、在海水中散开的红色,那双在他意识模糊前一直扶着他手臂的手,那道在昏暗的视线里一晃而过的、耳后的伤口。
他想起他后来问遍了岛上所有人,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
他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人了。
他以为那是一个被海水冲走了名字的人。
他认得那道伤口。
他一直记得。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睛睁得很大,快感被这一道突然发现的伤疤所掩盖,“为什么是你……”
谢星辞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落在枕头上,落在沈和煦的肩窝里。
他终于哭出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为什么是你——!!”
人没有光不会死,但没有空气会死。
沈和煦是他压抑生活里出现的那道光,而小时候那个救了他的人,是给了他空气的人。
他一直以为那是两个人——一个被他记在心底最干净的角落、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温暖的人,一个站在他面前、他正在用伤害来试探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是同一个人。
他今天给沈和煦下了药。
他亲手把那管药倒进了水里,看着他喝下去。
他明明知道那管药会让他失去理智、失去控制,他明明可以阻止。
在沈和煦端起杯子的那一秒,他还有时间伸手把那杯水打翻。
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端着那只空杯子,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
谢星辞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沈和煦伤害过我,我伤害他一次也没什么。没什么,很公平的。
可沈和煦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伤害他的是那些将他当做商品的人——谢魏、胡宣,那些把他放在天平上称重的陌生人。
沈和煦只是恰好出现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恰好成为了他唯一可以推开的对象。
谢星辞需要一个地方来放置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痛苦,而沈和煦逃婚这件事,恰巧出现。
沈和煦一直在帮他。
帮他住下来,帮他挡掉那些他还没学会怎么应对的伤害,帮他从压抑到环境里抽出来,给了他重新照到太阳的资格。
如果没有沈和煦的默认,他或许现在过得比这更痛苦。
沈和煦还救了他——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时候,把他从海水里捞了出来,给了他第二次命。
可如今……
他同时伤害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两个人。
而他们,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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