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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胎将产之时,尚念废帝安危,宁肯以己命作赌,亦不肯弃夫独活。娘娘性情刚烈,绝非薄情之人。”
李致听罢,眸色微动,望着苏沉,眼底不自觉溢出几分暖意。
他忽而想起,当年长清宫遇到的少年苏沉,也是这样,冷静中带着透彻的同情心,不偏不倚地看人、看事。
这便是苏沉的过人之处。
还是个孩子的誉王殿下,对这种[过人之处]毫无还手之力,轻而易举的被他收服。
李致这才是经了心,收起了玩笑,细想一番,低声道:“倒也是。怎么突然就要走呢?”
还要带着刚出世的孩儿走,难保是有什么盘算。李致暗想。
苏沉那头却一顿,道:“这,具体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李致有些无力地望他一眼:“你就只顾着看美人落泪了么?”
苏沉正色回道:“不是的。我有我的考量。”
苏沉瞥他一眼,道:“你先听我说完。”
李致便跟着端坐起来,一板一眼请教:“先生请讲。”
“记不记得,太子殿下离世之后,太傅大人本对你寄以厚望。可当你拒了护国公府的那门亲事后,凌太傅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李致略一回想:“记得。凌念怀向来留有后手,那之后便转而亲近李牧了。是看我拂了护国公府的颜面,前路未明?”
苏沉缓缓摇头:“并非如此。太傅大人在朝中声望极高,若真心想扶你,何需借助护国公府之力?”
李致眉心微动,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那时候年少,倒也没有多想。”
苏沉:“太傅大人恨铁不成钢,觉得你行事莽撞,不识权衡。难堪大任。”
李致垂眸,并不辩解。
“苏杭一带,乃天下财赋命脉所系,护国公府镇守苏杭数十年,根基稳固。军粮后备、漕运调度、地方安稳,无一不仰赖其支持,可以说是至关紧要。护国公府之女,是大巍皇后的不二人选。所以当初常皇后与太子殿下早早定亲,即便太子殿下不在了,她的夫君,也必然是大巍的下一个主人。”
李致听着,神情渐渐沉了下去,苦笑道:“这些事,我怎会不知呢?太傅大人想再塑一位如皇兄那般克己复礼、以社稷为先、将私情私欲尽数藏于深宫之人。可我不是大哥,我做不到那样……”
若连自己的本心都守不住,那坐这张龙椅又有何意义?
李致是看着东宫的大哥长大的,他早看明白了,一步退,便会步步退,直到最后,只怕是骨肉也会化作血水,血淋淋浇筑在那张金光闪闪的龙椅上。
合众之力
闻言,苏沉心中微震,有些心疼的抚上李致的脸,直到对上那双重新漾起笑意的眼眸,才忽的记得正事,清清嗓子继续道:
“不论如何,苏州护国公府于大巍举足轻重。即便不能结为姻亲,也断不可结为仇怨。”
事实上,真正令苏沉动摇的,是临别前常皇后的最后那席话——
[苏大人,我知道,此事绝非易事。陛下虽未赶尽杀绝,却难免会顾虑这孩子是废帝血脉。]
常皇后明白利害,声音平静道。
[当初,因陛下拒婚,我心中确曾对他抱有偏见,只觉他傲慢、自负、不识抬举。可如今看来,陛下那时并非有意轻慢,只是心有所属,不肯将就……是世间难得、爱憎分明的性情。]
[我护国公府,世代忠贞,向来是非分明,敬重坦荡从心之人。若此番陛下允我母子回乡,苏州护国公府自此扶持陛下为正,若有二心,全族上下,不得善终。]
常皇后这番话,实在沉重得过分了。
回来的路上,苏沉忽然记起上一世玉潭山上,虞照青的那一声叹息。
[大巍幅员辽阔,英才辈出,偏偏局势如一盘散沙,各怀心思,耗尽了内力,才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若能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将这些分散的力量凝聚起来,指引着天下人同心同德,力往一处使……大巍又怎会是如今局面……]
……
苏沉将常皇后最后那番话转述李致,然后凝神沉思道:“眼下,大巍当合众之力,纳尽可用之势。不论是苏州、幽州,还是肃州,能合,则合;能纳,则纳。唯有举国之力汇聚一处,方能破北狄与大理的联手之局,摆脱常年以往被掣肘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