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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你怎么看出来的?”

承煜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他算账:“煜儿上次炸了御膳房就花了三千二百两,父皇修个堤要八万三千两,大周的国库里才七万八千两,修一个堤都不够,还得再借五千两。”

“那要是打仗呢?天幕上说打仗要花好多好多银子。大周现在这样子,打一次仗国库就空了。那煜儿以后要是想造大船、造炮、修路、办学堂,钱从哪里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一个很沉的现实问题给压住了。

他低头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小嘴抿成了一条线,方才那股兴奋劲儿全散了,为将来深深的忧虑。

周昭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承煜还趴在地上追着御猫跑,为了一颗糖能赖在地上打滚一刻钟。再往前推几个月,他还在偏殿里因为写字太丑被太傅罚抄了三遍千字文,一边抄一边跟小顺子说“煜儿长大不当皇帝了,当个卖糖葫芦的就行”。

可就在刚才,这个小团子坐在他腿上,对着户部的账册,已经能体会到治国的不易。

周昭低头看了他很久,久到承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开始用小胖手去扒拉他的脸:“父皇你干嘛一直看煜儿?”

周昭捉住他不安分的小胖手,握在掌心里,低声道:“朕是在想,你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

承煜眨了眨眼睛,笑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煜儿本来就是大人了,煜儿都当太子了。”

他说完又挺了挺小胸脯,眼睛瞥到账册上,小眉头又皱了起来,闷闷地开口:“父皇,这个东西好难看懂。”

周昭低头:“哪里难?”

“到处都是字,一堆一堆的,煜儿要找‘工部’两个字翻了好几页才翻到。要是打仗的时候,将军要看粮草还有多少,翻了半天才翻到,那仗都打完了。”

承煜皱着眉,小胖手在账册上比划了一下,“为什么不用格子画起来呢?像棋盘那样,横着写是月份,竖着写是各个衙门,交叉的地方填上数字。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个月花了多少钱,哪个衙门花了多少钱。”

周昭拿起案上的一张空白的宣纸,摊平了,把笔递过去:“你画给朕看看。”

承煜接过笔,趴在案上认真地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横着……写一到十二月,竖着写……工部、兵部、户部、礼部……父皇,礼部一年花多少银子?”

周昭看了一眼账册:“礼部去年支了三万一千两,其中两万是祭天和科举。”

承煜点点头,在格子里填了个“三万一千两”,他画完把宣纸递到周昭面前:“父皇你看!这样一看就知道,工部花了很多,兵部也花了很多,户部收上来的银子在哪里、支到哪里去,全都清楚了。”

周昭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表格,思索了起来。

承煜疑惑地问:“父皇,这样画不行吗?”

周昭放下纸,把承煜从腿上抱起来,放在地上,喊了道:“李福安!”

李福安应声推门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户部传话,让钱佑把度支司、仓曹司、金部司的主事都带过来,现在。”

李福安躬身领命而去。

承煜被放在地上站着,仰头看着父皇,一脸懵:“父皇,叫钱大人他们来做什么?”

周昭低头看他,伸手拿起承煜画的那张宣纸:“等会儿他们来了,你当老师,把这个讲给他们听。”

承煜眼睛慢慢睁圆了,开心得不行:“煜儿当老师。”

“嗯。”周昭把纸塞进他手里,“你讲给他们听,要是好用,往后户部就用这个。”

两刻钟之后,御书房里站了七八个人。户部尚书钱佑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度支司郎中、仓曹司主事、金部司主事,还有两个负责核账的文书官。

他们被李福安急匆匆叫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进门看见小殿下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根比他还高的尺子,众人面面相觑,更摸不着头脑了。

周昭坐在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钱佑,你们户部做账的册子,向来复杂。”

钱佑抬头看着皇帝,不知这话是夸是贬。

“可今儿承煜给朕画了一张纸。”周昭把承煜画的表格,展开来放在案面上,“你们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