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页(2 / 2)

闭上眼睛,他用力咬住嘴唇想压下心头充斥的绝望,最终却还是难以抑制的痛哭起来。镜子里,他病弱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份视觉冲击也直击着所有观影者的心。你无法想象前不久还诱人流口水的完美身躯,如今竟骨瘦如柴枯败得不成样子,背脊的骨节被黯淡无光的皮肤包裹着,一节节都清晰可见,瘦削得仿佛这具身体只剩下骨架和一层遍布可怖病斑的皮。

在路边偏见一朵已经枯萎的花,人们并不会因此感到遗憾。可是,眼睁睁看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一点点枯死,一点点凋零,最后零落化作尘埃,这过程却无疑是悲伤的。眼前病重的菲利克斯,无疑就是那朵正在凋零的花,曾经他有多么美好,如今就有多么令人心碎痛惜。大概只有他的那双眼睛还依稀有往日的影子,他望向奈德时目光还是那么专注,仿佛眼前的男人就是他的全世界。即便身体枯槁,因为他依旧爱着他,所以那双眼睛里还闪动着眷恋的光。

“两个月后我要和你约会,耶鲁大学的同性恋周,我们一起去,还记得我说的舞会吗?你要做我的舞伴。”耐德捧着菲利克斯的脸呢喃,“我想要你活下去,上帝啊,求求你,请再给我们一年时间吧……”

然而一年太遥远,就连两个月都成了奢望。菲利克斯拄着手杖,强撑着破败不堪的身体蹒跚走到了纽约最著名的律师事务所,他想见一见那个和耐德决裂的律师哥哥。因为同性关系不被法律承认,他想立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留给耐德,又怕遗嘱被判为无效。他在韦尔弗利特海角有一块地,那原本是准备给耐德惊喜,他们可以一起远离喧嚣,从此在那里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然而……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菲利克斯的生命终究熬到了油尽灯枯的一天,他躺在病床の上,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成了艰难的事,但他的眼睛依旧是亮的,因为耐德正陪在他的病床边。他们即将在这间小小的病床,举行一个小小的婚礼。

当艾玛医生哽咽询问:“菲利克斯·特纳,你愿意接受耐德·威克斯……”

“亚历山大…是亚历山大…”菲利克斯一手抚摸着耐德的脸颊,轻声纠正,这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耐德告诉他的名字,他一直记得,也一直爱着的人。

艾玛医生点点头,忍着眼泪继续问:“你愿意接受…亚历山大成为你的……”她停顿了下,似乎在犹豫用“丈夫”还是“爱人”这个词比较好。

菲利克斯却笑了,他专注地望着不住哭泣的耐德,手指颤巍巍却极温柔地拭去耐德脸颊的泪痕,轻声道:“……y great true love……i do…i do…”

他轻声呢喃着,一眼不错的望着耐德,只怕下一秒便再也看不见了,只怕永远都看不够。所以他珍惜剩下的每一秒,专注地、深情地、无比眷恋地…望着爱人…直到永远,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生命的光泽……

影片的最后,耐德一个人来到了耶鲁同志周,在热闹的舞会外静静坐着。

而放映厅内有些早已泪眼婆娑的观众,看着大银幕上形单影只的耐德渐渐模糊消失,被黑底白字的字幕取代。却不禁想起了在影片前半段菲利克斯和耐德相拥在舞池的画面——那时耐德曾感叹“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年轻时拥有此刻的场景,无畏无惧,无所遗憾”。而那时,菲利克斯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凝望着耐德,笑着轻轻的吻住他,在他的耳边低声呢喃“那些年,我的梦里都是你……”一时之间,观影者因为自己脑补的回忆杀,越发哽咽了,眼泪也扑簌簌落得越凶了。

大银幕已变成了黑色,字幕开始滚动——“1985年9月17日,罗纳德·里根总统首次在公开场合提及艾滋病,在记者招待会上,他承诺将艾滋病研究列为优先考虑问题,但实际上,1986年联邦预算在艾滋病方面的拨款减少了11……截至1986年底,死亡人数达到24559人死亡……1981年至今,全球共有超过3600万人死于艾滋病及其并发症……每天,全球有超过6000人感染艾滋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