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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时间”之策,一面令沿海守军依托炮台工事节节抵御,一面征调商轮自沉塞港,藉此迟滞敌舰行动,争取后方部署调整、军民转移。】
弥真挑了挑眉。
【今征召呼吁全国各友商积极响应,或低价收购古旧货运商轮,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弥真放下报纸,撑着下巴想了下,孔连鹤的手上有几条船来着?
孔家世代漕运起家,追溯到上几代发家后经久不衰,至孔连鹤手中时,与孔世容里应外合、政商结合规模庞大几乎达到鼎盛,手中船队编号不知繁多……
但孔家是否会出手?
恐怕又难说。
且不论揭南在北,若要航行北上距离北城有相当距离,而过去在孔家的各处,弥真从未听过父兄二人讨论过与商业无关的时政——
孔世容每每只笑言,当今天下大乱,根据老祖宗丰富的经验,若无完全把握轻易不舍己为人、避免浑水没顶,才为上上之策。
……孔家从不涉军、涉政。
弥真对此言论表达过不满,说学堂上教的也确实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而孔连鹤则摸摸他的头,告诉他,码头上亦有成千上万的工人等着开工钱吃饭,他们经不起任何上头决策产生的风浪,这些人也是具象化的每一个家庭。
——这次也是一样么?
正所谓白天不讲人、晚上不说鬼。
弥真没料到自己正在犯嘀咕,头一眼就撞见了孔连鹤。
……
男人此时就在大厅那头,立在一片光亮里。
玄色长衫,姿态从容,那副正派又迂腐的模样,和周围乱糟糟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那阴魂不散似的谢毓恒陪在他半步后头。
此时两人正被一圈人簇拥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弥真脚步一顿,犹豫了下,往廊柱后头退了半步。
探出半张脸,默默地看他们几个人,自然走到哪都是交点。
“哟,那不是孔掌舵,他旁边那是……”
“啧,他那个新弟弟啊,你不看报哇?”
“哟,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长河赌坊的少东家,他们做什么?”
“不知道,他们旁边那不是蒋金奎么?”
弥真的视线默默挪到了此时站在孔连鹤与谢毓恒旁边那中年男人身上,哦,蒋金奎他应该是认识的,蒋金奎,人称“奎爷”,早些年那些山匪立了门户挂着“安平堂”的香堂名号,是山城帮在北城码头一系的当家。
过去弥真应当见过几回,但他还是没记住脸。
这样的人物放了外面当得起一声“爷”,有点圈地为蛇的意思,虽然在孔世容这肯定不够看,但光脚的总是蛮横些,撕破脸谁都别想舒坦,记忆中孔世容也给这人一些薄面——
今儿个这人与孔连鹤大概是有什么生意往来,谈到了长河赌坊。
一群人连带着谢毓恒一块儿来到那排弹珠机旁,蒋金奎这年纪能当老爸的人笑着往谢毓恒手中塞了几枚投机用的特质银币——
谢毓恒笑着接了,转身弯腰,在冯敬铎旁边那台机子的位置,钢珠落下来叮叮当当,混着满堂的人声笑语,热闹得很。
谢毓恒姿态斯文,起初还有些生疏,蒋金奎在笑着指点。
“左一点,哎对对,力道要轻!”
弹珠一颗接一颗地打上去,沿着钉子哗啦啦地往下滚,弹来弹去——
忽然,一颗钢珠正正落进了正中那个最难中的彩口!
机子“哐”地一响,发廊霓虹灯似的灯亮了,一时间铃声大作,那台弹珠机下头的钢珠出口像决了堤似的,哗啦啦倾泻出来,落进托盘里,堆得冒尖,又顺着盘沿往外滚,撒了一地,叮叮咚咚滚得满处都是!
“中了——头彩!”
“好运道!少爷这手气!”
“哇,哇,今日的柏青哥这么早出了头彩,我的老天爷,就那孔家新的少爷随手一拍的事儿?”
满堂霎时哄起来,围观的人拍手叫好,蒋金奎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概是觉得十分吉利,旁边几个相熟的纷纷凑上来恭维,话一句比一句漂亮,把谢毓恒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福星。
谢毓恒被这阵仗捧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谦逊地应着,一一道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