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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以中国传统戏曲的工尺谱为幌子,横纵两轴一交叉,落下的每一个音,对应的都是日文五十音里的一个假名……

旁人看来是记曲的谱子,痴戏之人随身携带天经地义,翻开来满纸都是音律,而书写之人就可以这样旁若无人的肆意书写。

谁能想到那底下藏着的,是一句一句、一条一条,从北城各路人物嘴里流出来的密报。

现场记录,甚至可能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录了进入,比如眼下谢承安无意中解读的一行,更是叫他眉毛都要飞进发际线——

他们工部局的某位看似一本正经的老调查员最近娶了第三房姨太太,这姨太太却是他在老家同父异母的亲妹子。

哎呀。

人不可貌相。

抓着了规律,这些看似复杂的密令就变得简单起来……

甚至在思考,觉得也不算高明。

但不得不夸一句,隐蔽性确实很强——

毕竟这年头除了那些个登台唱戏的,谁还研究戏曲工尺谱啊?

“哦。”谢承安慢悠悠地开口,“这高山红倒是有些创意,毕竟如今就算是那些个正儿八经唱戏的,都未必人人认得全这种复古东西……孔掌舵,日本的军校,还教这种玩意儿么?”

“不是。”

孔连鹤很坦然道,“弥真发现的。”

谢承安靠在门边,正随意翻页那戏曲工尺谱并试图继续解读一些有趣八卦信息出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房里静了一瞬。

随即,谢理事抬眼,扫视一眼孔连鹤,在面对一张死人脸并意识到对方没有逗他乐的意思之后,意味不明地“呵”地笑了一声。

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阴阳怪气得很。

——确实人不可貌相。

一个书不肯念、学不肯上、成天在纨绔堆里厮混、被人剥了少爷的名头便只剩一张脸的东西……

天天吃喝玩乐,倒还真让他搞出点前途来了?

大概是因为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谢理事倒也没想藏着掖着——孔连鹤瞥他一眼,自然觉得这份似笑非笑十分碍眼。

“行行好,知些羞耻罢。”

男人一挥手,“堂堂工部局调查员,这些日子动用了多少华探,什么都没摸着,就让这戏子在眼皮子底下带着秘本大摇大摆将你们耍着玩。”

“哦。”谢承安道,“我没找着,孔掌舵就找着了么?”

“孔家人找到的。”

“人家如今可是姓谢,是我谢家的人。”

谢承安说完,孔连鹤不说话了——

两人大概是不约而同想起来那日在法捕房,两人你推我让,纷纷生怕那湿润的牛粑粑糊到自家门缝上的“谦让”之举……

这会儿倒是抢起来啦?

实在是好笑。

诡异的沉默后,谢承安也没再说什么,他把那本册子合上,抚平了封皮,然后随手将本子揣兜了,扬了扬下巴,道:“辛苦。谢某这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孔连鹤的眉间松了松。

谢承安收下这黑色本子,此番举动,代表着高山红私通日寇的行径属实,从此工部局不会插手接下来对高山红的任何制裁手段。

道理很简单——

其一,这是华人与日本人之间的事。一个中国戏子,替日本人做眼线,探的是华人的口风,卖的是华人的消息。工部局是洋人的衙门,管的是租界里的洋务,这浑水他们犯不着趟。

其二,日本人今夜带着宪兵队,端着枪,明火执仗地闯进法租界搜人——

这本就叫法国人很是恼火。

租界的规矩是洋人立的,是他们用炮舰、用条约、用几十年的经营,一寸一寸划下来圈出来的地,它日本人凭什么来?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层——

日本人想在北城分一块地、建一个日租界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他们要码头,要地皮,要驻军权,要在这座城里挖下一块属于自己的血肉。

可北城就这么大一块蛋糕。

分给日本人吃一口,洋人自己便少吃一口。

——如今成了这个局面,洋人乐得见日本人的阴谋落空。

所以这本册子递到谢承安手里,代表着接下来关于高山红的事,工部局只管闭上眼睛。

“那么,晚安了,孔掌舵。”

轻飘飘的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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