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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破败拥挤的屋子,一个磕了坑的铁饭盒,一锅自己煎的饺子,一个只吃煎饺子脆底的任性鬼,和一个心甘情愿把剩下那半吃掉的人……

日子过得穷。

可弥真喜欢又欢喜。

嗯,怎么了呢?

「你去谢家,也能过上好日子。」这话也是他孔连鹤自己说的。

美好的祝福成真,事实摆在眼前,孔连鹤却感觉到了一些不适,先前胸腔里翻涌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又开始兴风作浪、翻江倒海。

酸得厉害。

忍无可忍。

——不忍再睹。

“大哥,你尝尝这个凉拌土豆丝,李老头他……”

孔连鹤放下筷子。

“宝珠,大哥突然想起,码头上还有些事。”

没等桌边二人反应过来,高大的男人便赫然站起身,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他理了理袖口,再没有多一句体面话,便转身往门外走。

弥真这边捧着碗,筷子刚悬空在土豆丝上准备给他夹一筷子,闻此动静愣愣地抬起头:“大哥?怎么了,什么事那么着急,饭还没吃完呢——”

话语未落,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一步跨出门槛,门合上了。

小屋里,只余下满桌饭菜香喷喷的滋味。

谢承循不急不慢吞咽下口中的食物,评价。

“他应当是吃饱了。”

“啊,可是——”

弥真犹豫地看了眼孔连鹤连油都没沾上几点儿的干净白瓷碟。

“你别管,吃你的罢。”谢承循缓慢道,“你大哥多大一个人了,你还担心他能委屈饿死自己不成?”

咸甜豆腐脑

半夜时,弥真口渴,诈尸似的坐起来就去倒水喝,咕噜咕噜半茶缸凉水下肚,人还是迷糊的,赤着脚爬回床,正翻山越岭过睡在外面的人身上——

结果被谢承循睁着的眼吓了一跳,瞌睡醒了一半:“你怎么不睡?”

谢承循只道热得睡不着,一边说着显得心不在焉的扯过薄毯子给躺回自己身边的人盖好肚子……

然后他盯着蚊帐,一夜无眠,耐着性子等了一整晚。

天蒙蒙亮时谢承循就起身了,坐在窗边,抽了半盒烟,一根接着一根,望着窗外筒子楼间那一线狭窄的夜空逐渐升起一轮红日。

楼上传来人“哒哒哒”的跑动声,李老头挪店铺木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谢承循熄灭了手里头的烟,站起来。

随便披了件外套出了门,他打发小芝麻去码头蹲着。

小芝麻是个机灵的孩子,跑腿传话是一把好手,也从来不多问让他做事的行为动机,谢承循让他上哪他就上哪去,揣着一枚够他一个月早餐的大洋,上码头去了。

这天,谢承循没去巡捕房,罕见的事他也待在家里哪里都没去,直到晌午,小芝麻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循哥!循哥!”他抹了把汗,如实报告,“今儿码头上没船卸货!”

谢承循搭在门框上的手背上有青筋凸起。

——没船卸货?

那三部电台,应当是昨天下午到港,孔连鹤检查过之后也许是过了正常的卸货时间,晚上他特地来了这巷子里一趟……

孔掌舵没说这事儿可也没说不可,只留下一串旁敲侧击的警告,谢承循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就耐心多等了他一夜加一上午——

就等来这么个结果。

这也许就是昨日孔掌舵深思熟虑一夜过后的结果。

正如他所言,孔家从商,从未对任何组织宣布忠诚,这年头,这混乱的世道,驱除外敌是为国,为民生立命,也是为国……

孔连鹤说的没错,还有千千万万的码头工人和他们身后的家庭指着孔家活下去,他不愿意冒险,谁也说不了他的不是。

谢承循沉着脸,在屋里踱了两步,即为所有人看走了眼觉得孔连鹤底色赤红、做下电台走水路运输这个决定太过鲁莽这件事感到有些焦虑,一边又在思考眼下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事……

得先给沈涟递个信。

李老头那边也要通知到。

——事情有变,上下都得打点,事儿做不成,人总得保住。

谢承循想明白了这件事,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他若无其事般换上了巡捕房的制服,准备回法捕房上班的同时,又把弥真叫了过来,从月饼盒子里掏出几枚铜元,塞到他手里。

“下楼,去李老头那儿买碗豆腐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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