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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在桌边坐下来,他也就是稍微掀了掀眼皮子表示抗议,别的再多一句话都没。

谢承安说:“哭丧着个脸,死老婆了么?”

弥真:“……”

谢云珊:“啊呀,安安,我要叫你出去了啊!”

一顿饭弥真吃得又慢又安静,直到这餐饭吃到一半,谢承安放下筷子。

“下周有个酒会。”他抬眼看向谢承循,“你去一趟。”

“不去。”

一边说的,谢承循捏着筷子夹菜的手都不带停的,随便挑了一块鱼肚子肉,翻过去看了看没有刺,扔进了弥真的碗里。

“你体贴他做什么,那么有爱心,娶个媳妇儿回来体贴才算正事。”谢承安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个海关办的酒会,工部局那边不少人家都会到场,我给你引荐几位小姐,你这个年纪,也该定下婚事了。”

“你是大哥,要娶也是你先,你惦记我做什么?”

谢承循嗤了一声。

谢承安挑起眉,看样子是想训斥,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是坐在旁边的弥真,“唰”得一下抬起了头。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吓人。

谢云珊看见了,掩着嘴笑起来,打趣道:“小真这是怎么了,眼睛都亮了……怎么,是小真想娶媳妇儿啦?”

弥真张嘴要辩,谢承安却先冷笑了一声。

“不是。”他慢条斯理地拈起茶盏,“他是最近把孔连鹤给得罪了,这些日子追在那位屁股后头当跟屁虫,却连面都见不着……逮着个能碰面的场合,可不就两眼放光。”

“哦!”弥真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谢承安睇了他一眼,相当欣赏他见了鬼似的表情,才回答:“可能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出名一些。”

“……”

少年捧着饭碗,愣了半晌,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垮下脸,“那岂不是……现在全北城的人都知道我最近在热脸贴冷屁股啦?”

谢承安端着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没关系吧。”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反正你又不要脸。”

弥真:“……”

弥真想不通这人哪来的那么理直气壮的针对他,上一次拉着他的手,把他摁在和平酒店的二楼走廊阴影中又咬又啃,还弄了他一手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嘴脸……

翻脸不认人得倒是很快。

弥真:“那还是不如你不要脸,安安。”

谢承安“啪”地撂下筷子。

饭桌那头,谢云珊伸手警告似的拍了下谢承安,示意他闭上嘴,然后往弥真碗里夹了块红烧羊肉,转而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

过几日,谢承安还是捏着鼻子带弥真上了前往酒会的小汽车。

酒会办在英租界一处极气派的别墅里。

这是北城海关办做的一场慈善酒会,从请柬递出去的那日,多少人踮着脚盼着能得一张。

来的人,什么身份的都有。

工部局的几位董事到得最早,一色的洋装礼服,操着夹生的中国话同人寒暄;

各国领事馆的参赞带着夫人在场中周旋,那位夫人手上的钻戒,晃得半间厅堂都亮;

银号的老板,纱厂或面粉厂的东家与商会的几位老爷子均已到位,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众星捧月的自然是孔世容。

孔世容话不多,听多过于讲,只是坐在那懒洋洋地抽着雪茄,眼皮一抬,便有人凑上去点火。

梦蝶依偎在他身边,花蝴蝶似的还有交际场上的各位名媛,丝竹声混着谈笑声,水晶吊灯把满堂照得亮如白昼。

孔连鹤自然是在的。

这古董似的男人,难得老老实实穿着西装三件套,立在厅堂中央偏西的位置,同商会那位姓周的老爷子谈着事,周围围着人——凡是有点门路的,谁不想凑上去搭两句话……可他身边始终留着一圈无形的空档,众人只敢远远地望着,等着有人先开这个口。

弥真眼巴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只可远观”这种可怜的人群队伍,时隔大半个月第一次见到大哥的面,完全挤不进去。

他捏着手中的香槟酒杯,脚底像是烧了火——

时不时向孔世容投去求助的目光,孔世容到底搭理他,但所谓的搭理就是笑得好开心,今晚这位大爷的笑容全部给了弥真的心急火燎。

弥真拿着杯子绕着孔连鹤周围不远处兜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