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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真冲着手底下那些人吼,声音又尖又利,在这满室的狼藉里炸开:“送客!”
那几个安平堂的人一激灵,一时间觉得这屋子里简直谁他娘的都得罪不起,不敢再试图看任何人的脸色,赶忙上前,弓着腰,一叠声地“孔掌舵这边请”“孔掌舵慢走”,把人往外请。
孔连鹤没有再看弥真。
他转过身,抬脚往外走,皮鞋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发出的声响也叫人牙酸。
身后跟着的那群人也鱼贯而出。
那个姓张的小孩走在最后,出门时忍不住回头往包厢里看了一眼——
正撞上弥真的目光。
那孩子吓得一缩,慌忙低下头,快步跟了出去。
包厢的门合上了。
弥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非但没觉得痛快,反而觉得五脏六肺都被扔进沸腾的卤水里似的,烧得慌就算了还齁得很——
他环顾四周,好么,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好砸了。
……
之后服务生来打扫后,歌舞升平继续,包厢里其乐融融的好似没有发生过任何可怕的事,就是服务生收拾吴老板那断手时,脸上写的是“我应聘时他们没告诉我是来干这个的”。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门被人敲响了。
是徐锦来了。
这孔掌舵身边的副手一副天塌下来也面无表情的淡定,一进门便看见了这一室的景象:一屋子乌烟瘴气的安平堂乌合之众,蜷在墙角哼哼唧唧的吴老板,那人的断腕已经被人草草包扎过,白布上洇出一片暗红,人已经昏死过去半回了。
徐锦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把手中皮箱箱子搁在地上,打开,按照弥真的,从里面拿出了十张银行汇票,每张二千块,弥真走过去,当着他的面点了起来。
先确认金额,然后是看出票银行,汇票号码,日期最后是签字,他跟故意在这折磨人似的动作不紧不慢,徐锦抄着手就这么看着——
但凡换一个人来他可能已经拔枪了。
偏偏面前这人干不得这种事,惹又惹不起,徐锦站在旁边便只能干看着,他张了几次嘴,没能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来……
这绝对是工伤。
他都还记得那个张柏君给他打电话时,用懵懂无知的语气告诉他掌舵的让他“带二万元来凯旋门,给孔弥真用来赎人”时,他起码用了半分钟才分析明白这么短短一句话里的主谓宾——
然后就一阵心惊胆颤,甚至捞开窗帘看了眼窗外,以为是天上的月亮砸进了海里,要世界末日了。
今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亲眼看见,还好没看见,他也一点不想看见,这绝对属于“知道了少就能多活几年”的范畴内。
这一路来的时候,徐锦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着要不要劝一句,比如:少爷,掌舵的他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
徐锦纠结万分中,弥真却好似有所感应,适时地抬起眼,云淡风轻似的看过来——
徐锦所有要说的话,就这样被这一眼堵了回去。
因为他只看到了一双黑漆漆、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那眼神儿像是看海,看风拂过的树梢,看云……
就是不像是在看活物,没有任何的波澜。
徐锦闭上了嘴,他又觉得这时候再向着掌舵的说话,是在欺负小孩了——
真奇怪。
于是徐管事的垂下头,动了动唇,在周遭人惊悚的目光下,弯着腰,用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温和语气,问:“点好了吧?”
弥真眨眨眼,上一秒那黑洞洞的眼神消失了,他脸上挂着一副慵懒退了两步,点点头,说行啊,辛苦您跑一趟。
家养的猫在家养着衣来伸手,到了外头当流浪猫也是众星拱月的等着别人给它刨垃圾桶,徐锦笑了笑,瞬间有点理解自家掌舵的——
打又舍不得,骂又骂不听,气出来的折寿只好留给自己。
徐锦转身出去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在场的众人无不目瞪口呆,眼睁睁瞅着小真哥淦完孔掌舵淦徐总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可太牛逼了。
弥真这会儿手里捏着那一把汇票,却是完全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他把其中一万块推给身边的兄弟:“拿着等着一会儿来人交接去交账,跟忠叔说,吴启路这笔清了。”
那人赶忙应下,捧着钱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
弥真又从汇票里抽出一张,往桌上一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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