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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请什么医生呢?

那子弹穿过眉心,在他脑瓜里炸开,请大罗金仙来也是看一眼摇摇头叹口气的命。

良久未见人动弹,蒋大太太的脸色越发难看,哭声呜呜咽咽响了起来,作为背景交响乐曲一般,衬得这寿堂内人们神色各异,更为精彩。

蒋金奎那些家人暂且不提——

纵是孔世容这样天塌下来先慢吞吞“哎呀”一声的人物,如今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眉毛往上抬了半分……

这位活阎王难得露出一些货真价实的意外神态。

更勿论在他身旁的孔连鹤,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万分……

要说心知肚明一个时辰前,在和平饭店,他搂着弟弟的腰调笑似的说了什么,他现在只想掌自己的嘴。

安平堂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大太太的呼喝声中,几十号人如潮水般哗啦啦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齐刷刷往正厅中央围,脚步声踏得地砖发颤,转眼就把弥真围在了当中。

有人亮了腰间家伙,虎视眈眈,只等人一声令下就能把人群中的少年剁成肉酱——

然而他们蓄势待发,真到了人跟前又有些茫然地四目相对:噢,发号施令的人已经物理意义上的肝脑涂地。

而此时,罪魁祸首站在那二十只箱子中间,握枪的手垂了下去,一条腿踩在距离他最近那箱子上,一脚踹翻箱盖将它“啪”地盖回去!

弥真环视四周,一声高呼:“蒋金奎已死——孔世容在这,谁敢动我?!”

那一嗓子在满堂炸开,围上来的人硬生生停住了。

前排几个原本已经举起了刀,一听这吼,愣是就那样滑稽僵持在半空,一时间砍下也不是,收也不是……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往主桌那个方向瞟。

孔世容坐在那儿。

他没有站起来,好似此事跟他毫无关联——

也确实是毫无关联,这位大人物一脸无辜,在众人瞪视中甚至连神色都没变,只伸手将面前那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又搁了。

茶盏在桌上发出“喀”地轻微动静,白瓷盖滑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那几十号人,谁也不敢往前迈那一步了。

弥真环视四周,而后抬脚穿过人群。

那些举着刀的人自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来——

上百双眼眼睁睁看着少年行至上首。

蒋金奎的尸首还半挂在那把翻倒的太师椅上,弥真伸出手,抓住那件绸缎寿衣的领子,像扒拉一件垃圾似的,往旁边一掀。

“咚”的一声,那具尸首如一团烂肉滚到了地上。

弥真看也不看,自顾自将椅子扶起来。

椅背上和扶手上都溅了血,可能还有一些腥臭的爆浆,他面面不改色的坐了上去,坐得稳稳当当。

“都哭丧着个脸做什么?”

弥真两手搭在扶手上,扫视着底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嗓音四平八稳得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这一刻,那漆黑平稳的黑眸凝着冷意,说他是孔世容亲生的种也没人怀疑。

“蒋金奎死了便死了,今后日子照过——他奎爷收账,做九分一,我让你们做八分二。”

底下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地盘还是你们的,生意也按往常照做。”弥真的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一般响在每个人耳朵里,“不信的,去问问忠义堂的兄弟——跟我做事,我饿着过谁了?”

方才那阵骚动大了些,有人骂“你他娘的当自己是谁”“你是不是疯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而人群里,几个忠义堂跟着过来的兄弟最先面面相觑后低下头,没吭声。

“如蝼蚁般跟着蒋金奎,看万字堂容爷的脸色,”弥真对那些反抗的声音罔若未闻,只慢吞吞地说,“那样的日子,还没过够吗?”

举着刀的那几个人,手垂下去了半寸。

“初一、十五被海关稽查组撵着满江跑,被孔掌舵捉住打断胳膊腿——”

他扫过那一张张脸。

“提心吊胆的活儿,还能干上瘾吗?”

正厅里静得能听见蒋金奎的血流淌在地上的声音。

“安平堂,我收下了。”

弥真说。

他往椅背上一靠,依旧是那副懒散的少爷做派模样,只是坐在这把沾血的椅子上,实在是显得荒诞又嚣张。

“出来混口饭吃,还真要义薄云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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