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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又长又暗。

弥真一路下,腿还发软,在他迈开步伐下楼梯时,他听见“吧嗒”一声什么落在了台阶上……

在寂静的夜晚,这动静简直震耳欲聋。

黑暗中,少年身形一僵,整个人险些跪下去,手连忙抓住栏杆,才没发出更大的声响。

他面红耳赤,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牵起下摆龇牙咧嘴的趴在楼梯上胡乱擦了擦,然后一抹脸,一溜烟地开门跑了。

夜风灌进来。

裹着从大哥那偷来的貂皮大氅,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

孔公馆的门关上了,弥真直到爬上了黄包车,都没想到其实今夜的客厅不止他一个人,他下楼时,孔世容正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洋酒……

他正考虑要不要来只雪茄,又懒得起身,就听见楼梯上有人鬼鬼祟祟下来了。

老人家总是觉浅。

更何况大半夜有人在他房门前明目张胆地挑衅。

黑暗中,孔世容清楚的听见那“吧嗒”一声响和少年的倒吸气音,看着他下意识的刺猬似的弯下腰,又着急忙慌去擦木头楼梯……

把酒杯放下,男人站起来,走到楼梯边。

木阶上显然并未被擦干净,他弯腰抹了一把,放在鼻下嗅了嗅。

只是一瞬就嫌弃的拿来了手,他转身到一楼的卫生间,开水嫌弃的洗了半天的手。

走出来,手被冬日的冰水冻得发麻,男人似后知后觉,忽然意味不明的冷哼嗤笑一声。

“银猫。”

不公平,要公平

深冬的梧桐巷子似乎比北城的其他地方更加湿冷,青石砖铺的路上坑坑洼洼,植物只剩下一点泛黄的根蛰伏于雪水泥泞下,静待来年开春再生根发芽。

这个点巷子里早没了人声,下雪下刀子次日总也要出摊,此刻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最里头筒子楼的某一户,窗子还亮着。

弥真远远就认出那是谢承循的家。

巷口下了黄包车,把揣着衣兜里往里走,弥真一路走一路在惦记进屋先洗个澡吧,他的屁股差点冻死住在黄包车的位置上,现在更是走路感觉都能听见屁股的冰碴子发出咯吱声响……

他也不晓得大哥攒了多久。

就像个拧开的水龙头似的无穷无尽。

只有这时候才知道大哥只是大哥,他连三十岁都不到,正是年轻气血旺的好时候——

弥真比较像那个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老头,怎么会有人光从床上下来就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断了,一定是那次……

他是真被折起来了。

两条腿被折到了脑袋的两边,他惊人的柔软度让脑袋和屁股成了九十度,黑暗中大哥就坐在他的身上——

好的。

停。

脑补这些并不会让快要被吹僵硬的脸变得没那么凉。

青石砖被冻得硬邦邦的,尚未融化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少年的脚步很轻,缩着肩膀没入黑暗中,走进了黑漆漆的筒子楼楼梯口。

上楼时像猫似的没有声音,只是迈开腿时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东西还在往下淌,裤管子湿了……

好歹是半夜。

若是白日里遇见街坊邻居,可能只能流着口水歪着嘴,当那癞子,假装自己突然中风尿了裤子。

弥真一路轻车熟路,那真叫个来这儿跟回家一样随意,走到那户熟悉的破旧铁门前站住,门居然开始,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抬手刚要叩门,少年刚要抬起手推门,这时候却听见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头的火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居然是大舅舅。

这位大舅舅响当当的工部局谢理事,又是安平堂的忠义堂二当家,这一年在北城地位水涨船高——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弥真的手停在半空,他往旁边让了让,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然后在那一指宽的缝隙的光亮中,他低头看到门口垫子上的泥脚印,那么大的脚显然不属于他……

蹲下身子碰了碰,脚印还是新鲜湿漉漉的。

看来大晚上来做贼的不止是他。

门里,两兄弟的说话声压抑却在这宁静的雪夜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他妈我怎么识破你的身份,需要用到这么高端的词汇吗?高山红的工尺谱是我交到你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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