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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子上的筋一跳一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却在最开始的一声闷哼后再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如耕了十亩地的老牛。

几十分钟过去后,孔世容终于累了,他停下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与此同时孔连鹤的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鞭痕交错纵横,七零八落地叠在一起,皮翻开来,露出底下鲜红的肉,血淌下来,把他腰间的裤腰洇湿了一大片,又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板上——

于是地板上是汗,是血,味道浓郁得呛鼻子。

门口,两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他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当孔世容再一次扬起手,鞭落下去的时候,孔连鹤终于摇晃了下,他撑着桌沿的手一滑,整个人往下一沉——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倒下,他又硬生生地撑住了。

办公桌被他这一下推得往前挪了半寸,桌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孔世容停了手。

他握着鞭子站在那里,只是微喘,挽起来的袖口白色边缘上溅了几点血,鞭梢垂在地上,那铜扣已经染成了红的,挂着碎肉……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孔连鹤粗重的喘息声。

男人如蛰伏的豹,弓着腰,撑在那一动不动,那结实宽阔的背脊在窗外的雪光里映照出一片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怎么样?”

孔世容问。

“你要走货可以。”孔连鹤说,“别用宝珠的船。”

安顺号是弥真手上——准确的来说是孔家的商船队里最好的一只船,吃水深,船体新,重要的是在每个通关口岸都是挂了号的天字号。

孔世容想不通自己有什么走弯路的必要。

“我偏要用呢?”

孔连鹤摇摇头。

孔世容点点头。

父子二人好像在一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孔世容再一次扬起了鞭——

弥真看得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内心前所未有的觉得他确实不是孔家人,这一对神经病父子的精神境界他永远达不到。

在鞭子破风而落下时,他脑子都是一片空白,仆扑向他的大哥,将人从鞭子的攻击范围下推开!

“住手!再打打死了!”

……

孔世容只来得及看到眼底下黑影一闪,他来得及收起手腕的力量,鞭梢还是带过了突然窜出来的人的胳膊——

孔弥真可不是孔连鹤,平时抱在怀里捏得重一些第二天都要留下青紫痕迹的小孩,被那铜扣轻轻一刮,瞬间在从背上到胳膊上留下两道狰狞的痕迹,像被猫挠了似的。

此时他已经同孔连鹤叠叠乐似的跌入身后的窗帘。

亏得孔连鹤反应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腰,反应过来时,低头一看,怀中的人已经在他怀里痛得蜷缩成了虾米。

刚才挨了多少鞭硬是一声不吭、眉毛都没拧一下的男人此时狠狠蹙眉,顾不得自己背上血淋淋的往下淌血,着急的捉着少年的胳膊去翻看他的伤口——

在看到那鲜红的血肉混合着组织液往下淌,他眉心突突的跳。

“干什么你,瞎了?!”

他抬起头,中气十足的冲着孔世容吼。

然后低下头,掰着弥真的脸,将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蛋掰起来:“宝珠?”

弥真眼泪汪汪,倒不是他真的想哭,实在是生理上的眼泪忍不住哗哗的就冒了出来,他疼得唇角哆嗦,这时候还想谢谢孔连鹤——

要是杀野边渡那次用的不是皮带而是所谓家法,现在他已经再次投胎为人准备可以叫别人“爸爸”或者“妈妈”了。

孔连鹤看他这副疼得直抽抽的模样,也顾不上自己浑身像是泡在血里,血腥冲天——

他动了动想要将怀里的人先抱起来,一动才知道自己背上不知道是被哪一鞭伤了胫骨,一下子居然没站起来。

汗湿的头颅僵硬片刻后砸在身后的窗帘上,米白色的窗帘被蹭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孔连鹤便不动了,保持着跌落窗边的姿态,脸色白着,仍旧把人护在怀里,只是掰过他的肩膀看了看伤口,才声音发紧地对屋内另一个活人道:“拿药。给他上药。”

孔世容盯着难舍难分的兄弟二人看了一会儿。

等孔连鹤“啧”了声不耐烦的抬起头,他这才随手将那不知道是不是传家宝的鞭子扔到了匣子里,转身去管下人要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