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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糟的东西进来,我不是我大哥那样不近人情,我肯定不骂人呢——这一年也是辛苦了,诸位正好歇一歇,正月十六再开工。”
那一整天,办公室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走的时候个个灰头土脸。
到了晌午过了饭点,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回家过年了,弥真才顶着鹅毛大雪回到孔公馆。
手炉早凉了,手脚冰得像冰坨,一进卧房,随便将外套一脱,他踢掉拖鞋就往床上爬,往孔连鹤怀里钻。
孔连鹤正趴在床上,胳膊肘支着,就着台灯看一本书,早就听见了身后房门被人踢开的嚣张动静——
整个家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孔连鹤养的那两条德国牧羊犬都比这有规矩得多。
他头也不抬,抬了抬胳膊,冷不防一团冰凉凉的东西挤进怀里,双手像冰凉的大蟒蛇似的抱着他的脖子,凑过来亲他的喉结,亲完又咬。
男人把书往旁边一搁,顺势把人捞过来,低下头,在那冻得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亲,慢慢的那唇瓣回了温,又变得柔软。
“徐锦方才打电话来。”他贴着弥真的嘴唇,低低地笑,“刮目相看。”
弥真缩在他怀里,把冰凉的脚丫子往他腿上一贴,叹了一口气。
“狗嘴里吐出象牙啦。”
……
弥真后知后觉,孔世容可能是故意的。
孔连鹤从大年二十九高烧到年初一,卧床不起,大过年的年夜饭都是被扶着下楼吃的,人不太有精神,自然不好再管东管西。
这方便了孔世容带着弥真出门应酬,从年三十跨完年,弥真正准备伺候他大哥洗澡,袖子刚捞起来,那边孔世容就打发了人来喊他,叫他陪着自己去牌局。
金顶门三年三十也营业,都是为了给陪家人过了十二点就来通宵娱乐的大人物们提供方便。
最里头的花厅门头贴着簇新的红纸对联,博古架上供着两盆水仙,几只描金漆盒里装满了松子、瓜子、蜜饯和糖莲子……
壁炉烧得正旺,炉台上搁着一只铜壶,壶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茶香混着雪茄的烟味。
一张红木方桌已经如火如荼的开战。
孔世容坐上首,对面是一位姓韩的师长,早年在北边带过兵,如今卸了军职,在租界里买了房子,每逢年节便来孔公馆打几圈牌……
左右两边,一个是银行的周经理,另一个便是李羡南。
李羡南如今是孔公馆的常客了,跟赖在北城扎根不走了似的。
这位今天穿一件枣红缎面的团花棉袍,手上那枚素金戒指换成了一枚翡翠扳指,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更深了些——
几圈牌打下来,他输多赢少,输了也不恼,摸牌出牌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孔世容闲聊。
“有件事想向您讨教讨教。”他把一张牌捏在手里,不急着打,“您府上前些日子办的那份报纸,卖得那样火,纸张是从哪里进的货?什么价钱?用得还趁手伐?”
孔世容摸了张牌,扫了一眼便随意扣在面前,这才不急不慢掀了掀眼皮子:“怎么啦?李经理也想办报?”
“我哪有那个闲心!”
李羡南嗤笑着摆摆手,把手里那张牌打了出去。
紧接着,他装模作样似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最近河北那边有了动静喏,日本人忽然找上门来,向我们公司邀约要采购一大批纸张——我叫人去看了他们开出来的规格和材质,越看越像是要拿来印报纸的。"
周经理碰了一张牌,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瞥了孔世容一眼。
孔世容显然没他那么多顾虑。
孔世容淡淡道:“日本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办哪门子报纸?”
“哎呀,就是说呀?”
李羡南一拍大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神神秘秘的,“报纸那是谁便可以派发的吗,那是思想的传媒,文化的传播——您放眼全国看看,这种事情哪怕是在那几个有日租界的地区都没听说过有这么干的,现在倒好,在河北省要明目张胆起来啦!”
孔世容笑了笑,没接话,好似也不算得太关心,只接着打他的牌。
李羡南见他不搭腔,反而好像放心了许多,于是自顾自往下说:“还不止纸呢。我听同行讲,他们这几个月,还分了好几个批次,要了汽油、柴油,还有测绘器材……”
“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