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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碰到了桌子上的文件,文件“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了一地。

男人撑着桌沿,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险些当场栽倒——

他死死扶住了椅背,胸口那根还没长好的肋骨被牵动着,疼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可他一点也发出不了任何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下的楼!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去机场的车上了。

动用了所有可能用的上的人脉,以最快速度和离谱的高昂价格包了一架飞机飞往胡津,落地的时候,甚至距离爆炸案未超过四个小时。

这时,胡津日本庆节爆炸案已经是轰动全国的大案了,

——日本驻屯军最高长官当众毙命,庆祝会化作一片火海,与会者无一生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而这片土地上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也炸开了。

华灯初上的时候,从学堂里走出来的学生们,从工厂里走出来的工人却走上了街头。

人山人海的人们黑压压的一片从各个街道转角里涌出来,汇到大街上,他们举着旗,扯着白布的横幅,高声呐喊,喊的是最古老的那句口号——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有人好奇的伸头张望,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加入游行队伍——

他们不晓得目的地是哪,只是呐喊着口号。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直到感到精疲力竭,也不会因此停下。

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一切,日本人的拉拢,附逆者的嘴脸,那些被遮遮掩掩、被压着不许登报的事情,至此就再也捂不住了。

它们随着那接连十二声震碎苍穹的巨响,全都掀翻到了天光底下。

孔连鹤站在出事的那座礼堂前头。

礼堂已经塌无可塌,灰白的天幕下,夜晚的霓虹灯照不亮太多,几根烧弯了的木梁扭曲着指向天空……

空气里浮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味道令人作呕,警戒线拉在外围,日本宪兵端着枪来回巡逻,驱赶着围观的人群,可人群散了又聚,怎么也驱不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飘起了雪。

鹅毛似的大雪无声地落下来,落在焦黑的瓦砾上,落在扭曲的钢筋上,落在学生们挥舞的旗帜上,又迅速消融了。

那些年轻的脸庞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旗帜在风雪里猎猎地翻卷,爱国的情绪烧得比火还旺。

这本该是一幅壮烈的图景。

血色的残垣,雪白的旗,年轻人滚烫的呐喊,多少人为之热血沸腾,多少报馆的笔杆子已经在构思那些激昂的文章——

可这一切,在孔连鹤眼里,却全都褪尽了颜色。

他只知道,眼前的焦黑色断壁残垣下,不知道哪处,埋葬着他的心爱的小孩。

本章阴间得不行,慎入

惊蛰将至,万物复苏,这大概是北城最后一场雪。

天色阴沉沉的,南北主街上的店铺不知是谁先关的门,到后来整条街的门板都上齐了,气氛肃静。

有好事的外地客莫名其妙在街上找不到一口吃的,敲开一家酒楼问这是怎么啦,就被“呲溜”一下拽进店里,店小二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说:“城主丧子。”

——民国二十四年啦,哪来的城主?

那外地客刚要调笑,一抬头却发现店小二莫名严肃,脸上的不是惶恐或者调侃,反而一脸唏嘘,连连叹气,嘟囔着什么,可惜了,可惜了。

怎么可惜了?

外地客一无所知。

……

连街口卖烘山芋的炉子都熄了火,老百姓三三两两地回到家里,只开着窗,不顾风雪吹入窗棱,巴巴张望着……

这样一条绕城的街道长得看不见尽头,此时此刻却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雪落在屋檐上发出的声音。

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远远地,从街的那一头传来了马蹄声。

一匹高头黑马成了雪中唯一的墨色,在这往日里最繁华的街道踏着满地新雪,从街头缓缓行来。

人们只晓得码头上的孔掌舵那样的人物,仿佛是一座山,又像是北城的定海神针,这样的人曾经站在码头上将屏退日本军舰的字报扔在对方军官的脸上——

那时候人家总以为,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说的便是孔连鹤这样的人物。

他好像是不会老,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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