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会。”她眨眨眼,“你教教我?”
棠绛宜走到她身旁,拿起一个柄杓,舀了一瓢水。
俯身手把手教她——先把水倒在她右手上,她接着,凉凉的水从手背流到指尖;换手,再倒在左手上;然后他让她把手合成杯状,把水倒进去,她低头含了一点水,漱口,吐掉;最后他握着她拿柄杓的手,把柄杓立起来,让水冲洗杓柄。
整个过程他一直覆着她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好了。”他松开手。
棠韫和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水珠还挂在指尖上。
他侧头看她:“学会了?”
“并没有,”她撅撅嘴,“哥哥,我笨笨的。”
他把柄杓递给她,眼底有一点笑意:“那就笨笨地学一次。”
她接过,照着他的样子做,但故意在漱口的时候含了太多水,差点喷出来。
他伸手扶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唇角:“慢一点。”
她听话地吐掉水,但视线黏在他脸上。
“哥哥,”她说,“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我比你年长。”他松开手。
“那等我二十岁,你就二十九了,”她说,“听起来好老。”
他看着她,眼神暗了一瞬:“嗯,老了。”
“老了就该让着妹妹。”
“我一直在让。”他转身往拜殿走。
她追上去跟在他背后,嘴里小声嘟囔:“那床上也让让我?”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看你表现。”
拜殿旁边有一条窄窄的石板路,通往后面的摄社和绘马架。濑名暁已经走过去了,手里拿着一块绘马翻来翻去地看,诗织蹲在旁边逗一只从草丛里钻出来的花猫。
广场另一侧有卖御守和绘马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木亭子,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御守——红色的、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每一个上面都绣着不同的图案和文字。旁边挂着绘马,木质的小牌子,上面画着神社的图案,很多人写了愿望挂在那里。
棠韫和的目光扫过各种颜色的御守——学业、健康、交通安全、縁结び。
她的目光停在一枚淡粉色的御守上。
縁结び。
系着细细的金线穗子。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要买御守吗?”诗织问她。
她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签筒上。
“我想抽个签。”
她走过去,拿起签筒,双手握住,闭上眼,摇了摇。签筒里的竹签哗啦哗啦响,像下雨。她继续摇,摇了大概十几下,一根竹签从签筒口掉出来,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上面写着:七番。
把竹签拿给旁边的巫女,巫女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狩衣和红色的绯袴,头发梳成传统的发髻。她接过竹签,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签,递给她。
棠韫和打开纸签。
签上写着很多条目。她的日文不算好,大部分汉字能认,平假名需要连猜带蒙。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在“恋爱”那一行停住。
待人。逢春可期。
等待那个人。逢到春天便可期待。
可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巫女见她盯着签纸发愣,凑过来看了一眼,用带着乡音的日文缓缓说了一句。
棠韫和听不太懂。
诗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那只花猫在她脚边绕了一圈跑掉了。她扫了一眼签纸,替巫女翻译:“她说——你的春天不一定是季节。有时候,春天是一个人走向你。”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蝉鸣、风声、远处参拜者的脚步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音。
棠韫和把签纸折起来。
拜殿前有一个很大的赛钱箱,木质的,上面的硬币堆得满满的。旁边挂着粗粗的绳子,连接着殿内的铃铛。
参拜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当地老人。
濑名走到赛钱箱前,从口袋里掏出五円硬币,扔进去,然后拉动绳子,铃铛在殿内响起,清脆悠长。他合掌,鞠躬两次,拍手两次,再鞠躬一次,然后睁开眼。
诗织也照做。
轮到棠韫和。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扔硬币、摇铃、鞠躬、拍手。合掌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该许什么愿?
让她知道什么是真的?
让她弹琴弹得更好?
让她和棠绛宜……
她不敢想下去。
她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棠绛宜。
他还闭着眼。手指并拢,指尖对齐,微低着头。表情安静,像在真正在想什么。日光从拜殿屋檐的缝隙间落下来,纤长的睫毛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盯着他看,想知道他在许什么愿。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