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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没有所谓摧毁后的重建——
到底从来没有畏惧过失去过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失去”这个词的基本含义。
他发现了新的世界,在这混乱的世道永远不缺一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玩乐的少爷,却总是在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瞬间缺一个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站出来的人。
前面十八年,孔连鹤给予孔弥真其人的溺爱将他养成了肆意妄为的性格,他捧着这一份溺爱上了路,曾经以为天底下顺理成章的都在他的脚下——
杀一个日本人,杀一个间谍,或者杀一个汉奸。
莽撞的像是苍蝇乱飞乱撞,解决了麻烦也带来了麻烦,然后好像总是第一时间还是下意识的要回过头去找他的大哥。
是他的错。
他自己表现得像是断不了奶的毛小子,永永远远试图挂在他大哥的脖子上面做事,就不能怪后者永远都接受不了他真正的在试图扑腾着翅膀飞起来,飞离巢穴前的每一次头破血流。
但这是不对的。
好像谁都忘记了他们已经不是打破皮肉骨头相连的亲兄弟。
从谢毓恒回到孔家的那一天就该是正轨的开启,他离开孔家后谁都不该再回头仰望这一层关系,他就应该走得头也不回——
谁知道车开出了站台,就这么在完全未知与未定的轨道上撒开了狂奔,八匹马都拽不回。
“法租界的青鸦目前唯一的来源就是安平堂每月初一和十五涨退潮日的抢土。”
弥真说,“不打入他们的内部我永远没有办法接触到这件事。”
孔连鹤沉默了下,但还是难以掩饰脸上的荒谬:“这件事我和孔世容都暂时解决不了。”
“你们解决不了不代表我解决不了。”
“异想天开。”
“我就想了!事实证明我现在就是已经在忠叔手底下开始做事,虽然我不知道谢承安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打的什么鬼主意,他不闻不问的帮我爬到了今天一条腿迈进安平堂,至少他不会拖我后腿!”
——骂谁拖后腿?!
“你他妈——”
孔连鹤下颚都绷紧了,弥真听到了清晰的磨牙声。
“整个安平堂知道你是孔弥真,你以为你多聪明,蒋金奎任由你那蹩脚的三言两语‘与孔家决裂‘就相信你,肯用你——他没所图?!”
男人听上去近乎是咬牙切齿。
弥真却声音坚定:“那就看谁图的东西先到手。”
“如果你输了呢?!”
“我为什么一定会是输的那个!”
“孔弥真,你现在给我在这富有表达欲的长篇大论,做事之前但凡你想着能跟我商量一下……”
“我跟你商量什么,商量完无非就是这不许,那不许,大哥!我告诉过你,我长大了!”
弥真吼回去——
“关志国的事我吃了教训,我眼睁睁的看到日本军舰都开进了北城的港口,我不害怕吗?!我不后悔吗?!你什么时候才能稍微相信我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鲁莽,我仔细考量过才来做的这件事?!”
弥真喊完,又想哭了,实际上也是在哭的,一边气得跳脚的咆哮着,一边很没气势的以泪洗面。
孔连鹤被他一连串的喊声喊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失言只沉默地看着他。
在这份沉默中,少年的胸口从剧烈起伏至逐渐平静,他转开了头,眨眨眼,让两滴巨大的眼泪掉落在自己的衣襟。
为此,孔连鹤的语调也回落了一些:“你做事太绝,后患无穷。”
弥真从怀里抽出手帕,擤鼻涕后扔掉,下巴上的伤口又在眼泪的腌渍下隐隐刺痛,他红着眼睛说:“二万块大洋给你心疼坏了,你要不管这闲事,我真不一定能真砍了他的手。”
少年嘀嘀咕咕,肆无忌惮的把自己暴躁行为存在夹带私货情绪就这样讲了出来。
孔连鹤的太阳穴又开始狂跳。
刚才在包厢里但凡换一个人他已经拔枪——哦——但凡换一个人他也不至于被气得想把枪,吴启路是个混账和废物,他的死活放在往日轮不着孔连鹤屈尊将贵多看一眼。
这完全是个死循环,从一开始就无解。
孔连鹤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要伸手弄断面前人的脖子。
介于眼下气氛,他知道谁都说服不了谁,准备就此作罢,伸手胡乱给弥真擦了两把脸上的眼泪,准备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