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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起跳,被这么一拽,整个人往后一坠,阳光晃眼,眼前一花,两只脚便一下子全落了空!
——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
弥真只来得及看见天空在他头顶翻了个个儿。
底下横七竖八拉着的晾衣绳,被两个人的重量生生扯断了两根,湿衣裳裹了他一头一脸;
不知道哪家伸出来的塑料遮雨棚,又被他砸了个稀碎大洞,“哗啦”一下木头架子也塌了半边;
再往下是不知谁家搭在二层的花架子,破瓦罐子里种着几株不值钱的牵牛花和芦荟,噼里啪啦伴随着一路砸下来……
短短数秒,弥真觉得自己被人按着各式殴打一番,最后总算重重落在底下堆着的杂物上,没来得及烧的囤的煤球撒了一地。
后头追上来的小弟已经冲到了楼下,正巧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六神无主,号丧似的喊了起来——
“小真哥!!!”
“哦哟我的妈亲呐,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小真哥你别动!别动啊!”
弥真躺在那堆狼藉里,都有些懵逼的没反应过来,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
只觉得浑身像是要散架了,后背、肩膀、胳膊肘,火辣辣地烧成一片。
“小真哥,您慢点,您哪儿疼啊……艹艹艹,您说您上去干嘛,他摔死您还给他垫背吗!”
“这下谢理事怎么说啊?”
“收个帐收成这样,他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啊?”
弥真只觉得他们聒噪。
他让他们闭上嘴,可那些人大概是吓飞了边,完全不顾他的警告依旧孜孜不倦的问他哪儿疼,然而他都说不清哪儿疼,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身上哪儿不疼……
等那些手底下的人一窝蜂的围上来,从他身底下把那被他压着半死不活的赖子拽走,一群人还在叽叽呱呱的问他,行不行,哪里不舒服不。
生怕他死了。
他喘了两口气,叫围着自己夺走新鲜空气的一干人等通通闪开,撑着地想要爬起来——
刚一使劲。
左脚踝一阵剧痛,那疼来得尖锐又突兀,直冲上头,简直要将他的天灵盖都掀起来……
他闷哼一声,重新摔了回去。
面朝上看着弄堂里两栋楼中一线天。
他茫然地心想,他大概是骨折了。
……
弥真被抬进医院的时候,正好与徐恭君擦肩而过。
那担架从急诊的门口抬进来,前后两位白衣天使医护人员抬着,一群安平堂的小弟乌泱泱地跟在后头,走廊里乱成一团。
徐恭君站在一边让了让。
担架从他面前过去,他随意扫了一眼——
只见一名乌发白肤的少年躺在担架上,其一身狼狈,可哪怕只瞥一眼也能看到他实在好模样,那长长又浓密的睫毛垂着,鼻尖挺翘,大概是正忍疼,粉琢小脸煞白,鼻翼微煽。
徐恭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长得好看的人,果然就是躺在担架上也好看哈。
他今日是来探望人的,手底下的办事员割了盲肠,住在三楼,他作为上司象征性的来看一眼。
只随便亵渎了下与他擦肩的小少年,他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米,徐恭君忽然停住了。
徐恭君回过头,看了看那头乱哄哄的一群人,想了想,还是折了回去。
此时急诊室外头围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跟大夫报备——
“三层摔下来的。”
“没直接摔,没直接摔,弄堂里呢……晾衣绳挡了一下,遮雨棚又挡了一下,不然人就没了。”
“那赖子好歹是当了个垫子垫了一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人吗,我咋知道,可能送旁边哪个跌打铺子了,死不了就行,还要进医院享福?”
“哎哟我的妈啊,你们谁去一趟工部局?”
“我才不去讨骂。”
“再耽误就不是讨骂了我看你是找死!”
人生鼎沸的热闹里,徐恭君踮起脚从人缝里往里看了一眼,这回看清了——
还真是孔弥真。
一脑瓜子问号,没整明白孔弥真怎么跟安平堂这些人凑一块儿,看样子好像还挺珍视他。
徐恭君在旁边站着,听了一会儿,那些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原委说的差不多了,大概就是追个老赖追到了筒子楼顶,一没留神跟着一块儿掉了下来。